婆婆把我买的咖啡豆全磨成粉,拿去给花施肥了,说这样花长得好 - 今日头条
2026.01.12 1 0
我妈打来电话的时候,我正跪在客厅的地毯上,用一把小小的黄铜勺子,一点一点地往密封罐里装我新到的咖啡豆。
那是一种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,日晒处理,带着非常明亮的柑橘和花香。
是我托一个在国外做精品咖啡的朋友,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一小袋,宝贝得不行。
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,我手一抖,几颗浅棕色的、圆滚滚的豆子就从勺子里滚了出来,在地毯的绒毛间消失不见。
我有点烦躁地划开接听键。
“喂,妈。”
“吃饭了吗?”我妈的声音永远是那个调调,温吞吞的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吃了。”我言简意赅。
“哦,那就好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然后是熟悉的开场白,“你婆婆……她没给你找事吧?”
我停下手里的动作,捏着那把冰凉的黄铜勺子,心里那股无名火“噌”地一下就蹿了起来。
“她能给我找什么事?她天天忙着伺候她的那些宝贝花草,哪有空搭理我。”
我说的是实话。
我婆婆,一个退休的小学语文老师,自从搬来和我们一起住,就把我们家那个原本用来喝茶晒太阳的南阳台,改造成了她的专属植物园。
兰花、月季、多肉、栀子花……种类繁多,伺候得比伺候亲儿子还尽心。
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,拿着个小喷壶,戴着老花镜,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擦,一寸土一寸土地松。
我跟她说过好几次,那些名贵的兰花不能这么天天浇水,根会烂掉的。
她嘴上“哦哦”地应着,第二天照旧。
理由是:“这花看着就渴了,你看它叶子都耷拉着,不精神。”
我还能说什么?
那是她的精神寄托,是她在这个除了电视和三餐就没有其他娱乐的家里,唯一能全身心投入的事业。
我妈在那头又叹了口气:“你呀,就是性子太直。她是你婆婆,你多让着点她。过日子嘛,不就是你让我,我让你。”
又是这套说辞。
从我结婚那天起,我妈就反复在我耳边念叨这句话。
好像婚姻就是一场无休止的退让比赛,谁退得慢了,谁就是输家。
“我知道了,妈。我这儿还忙着呢,先挂了啊。”
我不等她再说什么,就掐断了电话。
把手机扔到沙发上,我看着眼前那袋只装了一半的咖啡豆,突然就没了兴致。
我丈夫,陈默,就是在这时候开门进来的。
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那是医院特有的味道。他是个外科医生,忙得脚不沾地是常态。
“回来了?”我没抬头,继续把滚落在地毯上的那几颗豆子找出来。
“嗯。”他换了鞋,走过来,从背后轻轻抱住我,“在干嘛呢?这么香。”
他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新到的豆子,耶加雪菲。”我把找到的豆子扔进垃圾桶,沾了地毯上的灰,不能要了。
“又花不少钱吧?”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。
我没作声。
我知道,在他看来,我这些关于咖啡的爱好,都属于“不必要的开销”和“小资情调的矫情”。
就像我婆婆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把好好的豆子磨成粉再冲水喝,而不是直接煮一锅浓浓的黑豆汤一样。
陈默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沉默,他换了个话题:“我妈呢?睡了?”
“没,在阳台呢,估计又在跟她的花说悄悄话。”我站起身,把装好的咖啡豆密封好,放进厨房的储物柜里。
那个柜子是我专门用来放我的咖啡器具和豆子的,上了锁。
你没看错,是上了锁。
这听起来很可笑,在一个自己家里,还要给自己的东西上锁。
但这是血的教训换来的。
上一次,我花大价钱买的一块日本磨刀石,被我婆婆拿去院子里磨菜刀,磨得坑坑洼洼。
她还振振有词:“这石头看着就结实,比楼下五块钱买的好用多了!”
我当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,跟她大吵了一架。
陈默回来后,各打五十大板。
“妈,那东西贵,你下次别乱动了。”
然后转头对我说:“你也是,东西就不能收好点吗?妈又不知道,她也是好心。”
从那以后,我就学会了上锁。
我的手冲壶,我的滤杯,我的分享壶,以及我那些宝贝豆子,全都被我锁在了这个柜子里。
像是在自己的领地里,划出了一块小小的、不可侵犯的租界。
第二天早上,我被一阵奇怪的“嗡嗡”声吵醒。
那声音持续不断,像是某种小型机器在高速运转。
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,才六点十五分。
陈默昨晚有急诊手术,没回来睡。
家里除了我,就只有婆婆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。
我立刻掀开被子,连拖鞋都顾不上穿,光着脚就冲出了卧室。
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。
我冲到厨房门口,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血液凝固,手脚冰凉。
我婆婆,正站在我的那个宝贝储物柜前。
柜门大开着。
那把小小的、我以为很牢固的锁,被一把大号的管钳给暴力破坏了,锁扣已经完全变形,无力地挂在门上。
而我婆婆手里,正拿着我的那台手摇磨豆机。
她把磨豆机的摇臂卸了下来,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把手电钻,直接把钻头卡进了磨豆机的中轴里。
此刻,她正按着电钻的开关,磨豆机发出不堪重负的、尖锐的“嗡嗡”声。
而磨豆机下面的玻璃粉仓里,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浅棕色的粉末。
在她脚边,是我昨天才刚刚拆封的那袋耶加雪菲。
袋子已经被撕开一个大口子,里面的豆子,已经所剩无几。
我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。
我感觉不到愤怒,也感觉不到悲伤,只有一种巨大的、荒谬的、不真实的感觉。
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超现实主义电影。
“妈……你……在干什么?”
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,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。
婆婆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,手里的电钻停了下来。
她回过头,看到我赤着脚站在门口,脸上没有丝毫愧疚,反而露出一种“正好被你看到”的理所当然。
她举了举手里的磨豆机,又指了指脚边的咖啡豆,脸上带着一种邀功似的、淳朴的笑容。
“醒啦?你看,我帮你把这些豆子都磨成粉了。”
她把磨豆机里的粉末倒进一个大号的塑料碗里,那是我平时用来和面的碗。
“你每天早上磨那么几下,多费劲啊。我用这个,你看,一会儿就全搞定了。以后你早上起来,直接舀一勺冲水就行,多方便!”
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和面碗里,我那昂贵的、带着柑橘和花香的、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尝一口的耶加雪菲。
它们现在变成了一堆粗细不均、因为过度研磨而散发着焦糊味的粉末。
我的手在抖,全身都在抖。
“谁让你动我东西的?”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“谁让你开我柜子的?”
婆婆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看你那个锁,就想着帮你打开,省得你天天还得找钥匙。我这不是帮你嘛……”
“帮我?”我气得笑了起来,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,“你管这叫帮我?你知道这些豆子多少钱吗?你知道这个磨是不能用电钻的吗?会烧坏轴承的!”
“哎呀,一个破铁疙瘩,哪那么娇贵。”婆婆不以为然地撇撇嘴,“不就是些豆子嘛,回头让你儿子再去给你买不就行了。大惊小怪的。”
她说着,端起那个装满咖啡粉的和面碗,转身就朝阳台走去。
“你干嘛去?”我一把拦住她。
“给花施肥啊。”她理直气壮地说,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“我听人说了,这咖啡粉有营养,埋在土里,花长得特别好。你看我那几盆栀子花,最近老黄叶,正好给它们补一补。”
施肥。
给花施肥。
用我那袋价值四百多块,只够喝十几次的耶加雪菲。
磨成粉。
给她的栀子花。
施肥。
那一瞬间,我感觉我脑子里那根叫做“理智”的弦,“嘣”的一声,彻底断了。
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那个碗,然后猛地伸手,一把夺了过来。
因为用力过猛,碗里的咖啡粉洒了大半,褐色的粉末扬了起来,在清晨的阳光里,像一场荒诞的尘暴。
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、混杂着焦糊味的香气。
婆婆尖叫起来:“你这孩子!你干什么!这可都是好东西!”
她冲上来想抢回去,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,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。
那个和面碗脱手而出,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。
剩下的咖啡粉,混着地上的灰尘,彻底变成了一摊无法挽回的垃圾。
婆婆看着地上的狼藉,愣住了。
随即,她一屁股坐在地上,开始嚎啕大哭。
那种哭声,不是悲伤,不是委屈,而是一种带着巨大控诉和愤怒的嚎叫。
“哎哟!我的天哪!没法活了啊!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啊!”
她一边哭,一边用手捶打着自己的大腿。
“我好心好意帮她磨豆子,她还不领情!还把东西全给我摔了!这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啊!”
“我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,给他娶了媳妇,到头来在这个家里,连动一样东西的权利都没有了啊!”
“陈默啊!你快回来看看啊!你媳妇要翻天了啊!”
她的哭声尖利而富有穿透力,在清晨寂静的楼道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我敢肯定,整栋楼的邻居都被她这嗓子给叫醒了。
我靠在墙上,浑身发冷。
我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婆婆,看着满地狼藉的咖啡粉,看着那个被暴力破坏的柜门。
我突然觉得无比的疲惫。
那种疲惫,不是身体上的,而是从心脏深处,一点一点蔓延出来的,深入骨髓的无力感。
我没有跟她对骂。
我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我只是默默地转过身,走回卧室,关上门,反锁。
我把自己扔在床上,用被子蒙住头。
婆婆的哭嚎声穿透门板,依旧清晰可闻。
但我已经不想去听了。
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个家,我可能也待不下去了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。
直到手机疯狂地振动起来。
是陈默。
我划开接听,没有说话。
电话那头,是陈默压抑着怒火的声音:“你在搞什么?妈打电话给我,哭得都快喘不上气了!你又跟她吵什么了?”
“你赶紧给她道个歉!听见没有?”
道歉?
我为什么要道歉?
我做错了什么?
我的东西被毁了,我的个人空间被侵犯了。
我没有歇斯底里地跟她对骂,我只是摔了一个碗。
现在,却要我来道歉?
“陈默,”我开口,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,“你先回来一趟吧。”
“我现在怎么回去?我这边刚下手术,一堆事呢!你能不能懂点事?妈年纪大了,你让着她点不行吗?不就是点豆子吗?多少钱?我赔给你不就行了!”
“赔?”
我低声笑了起来。
“你赔得起吗?”
“你赔给我一模一样的豆子?你赔给我那台已经停产的限量版磨豆机?你赔给我一个不被随意侵犯的家?”
“你啊!”陈默在那头吼了起来,“为了几颗破豆子,你至于吗?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,闲的!”
“嘟——”
我挂了电话。
然后,我把他拉黑了。
微信,电话,所有能联系到我的方式,全部拉黑。
世界终于清净了。
我从床上爬起来,走到衣柜前,拿出了那个最大号的行李箱。
我开始收拾东西。
我的衣服,我的书,我的护肤品。
还有厨房那个柜子里,我幸存下来的那些宝贝。
那个被我擦得锃亮的手冲壶,那个陪伴了我五年的V60滤杯,还有几包没有开封的、来自世界各地的咖啡豆。
我把它们小心翼翼地用气泡膜包好,一件一件地放进行李箱。
就像在举行一场庄严的告别仪式。
婆婆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。
客厅里一片死寂。
我拉着行李箱,走出卧室。
婆婆还坐在地上,但已经不哭了。
她看到我拖着行李箱出来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去?”
我没有看她,径直走到门口换鞋。
“你这孩子,怎么还真生气了?不就是点豆子吗?妈跟你道歉,行了吧?你别走了……”她从地上爬起来,想来拉我的胳膊。
我躲开了。
我打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身后,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叫喊:“你给我回来!反了你了!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,就永远别回来!”
我没有回头。
我拉着我的行李箱,走进了电梯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,将她的声音,和那个让我窒息的家,彻底隔绝在外面。
我去了我婚前自己买的那套小公寓。
一室一厅,很小,但很安静。
我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,摆放好。
然后,我烧了一壶水,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。
是剩下的一点点瑰夏。
当热水注入滤杯,咖啡粉慢慢膨胀,散发出浓郁的果香和花香时,我的眼泪,终于掉了下来。
我不是在为那些被毁掉的耶加雪菲哭。
也不是在为那场难看的争吵哭。
我是在为我自己哭。
为那个在婚姻里,不断被要求退让、被要求懂事、被要求磨平所有棱角的自己,而哭。
我叫林晚,今年30岁。
是一家广告公司的策划总监。
在外人看来,我事业有成,家庭美满。
丈夫是三甲医院的主治医生,前途无量。
我们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,开着不错的车。
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。
但只有我自己知道,这件华美的袍子底下,爬满了多少只虱子。
我和陈默是大学同学,自由恋爱。
那时候的他,阳光,上进,会弹吉他,会在宿舍楼下为我唱情歌。
我觉得他就是我的全世界。
毕业后,我们留在了这个城市。
他进了医院,从实习生做起。我进了广告公司,从文案做起。
我们租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楼里,吃着最便宜的盒饭,但心里是甜的。
那时候,我们畅想着未来。
他说,以后要买一套大房子,有个大大的阳台,给我种满我喜欢的花。
我说,我不要花,我要一个大大的厨房,里面有最好的烤箱和咖啡机。
我们都笑了。
后来,我们的生活渐渐好了起来。
我们付了首付,买了现在这套房子。
我们结了婚。
一切都像童话故事里写的那样,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。
但生活不是童话。
生活是一地鸡毛。
矛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
大概,是从婆婆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开始的。
陈默是单亲家庭,他妈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,很不容易。
我们结婚后,他说要把他妈妈接过来一起住,方便照顾。
我没有反对。
我觉得,孝顺父母,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那时候的我,天真地以为,只要我真心待她,她也会真心待我。
我以为,婆媳关系,不过是多了一个需要用心经营的家庭成员而已。
我错了。
我错得离谱。
婆婆的到来,彻底打破了我们两个人原本的生活节奏和相处模式。
她有她根深蒂固的生活习惯和价值观。
而这些,几乎和我所有的生活方式,都背道而驰。
她觉得,隔夜的剩菜热一热还能吃,倒掉是天大的浪费。
我觉得,吃了对身体不好,健康比什么都重要。
她觉得,女人的天职就是在家相夫教子,洗衣做饭。
我觉得,女性的价值应该体现在更广阔的天地里。
她觉得,我买一千多块的护肤品是败家。
我觉得,这是对自己辛苦工作的犒劳和投资。
她觉得,我花几百块钱买一小袋咖啡豆,是脑子被门夹了。
我觉得,这是我疲惫生活里,唯一的精神慰藉。
这些琐碎的、日常的观念冲突,像一把把小刀子,日复一日地,凌迟着我们的关系。
而陈默,那个曾经说要为我遮风挡雨的男人,在这些冲突中,永远扮演着一个“和事佬”的角色。
他的口头禅是:
“她是我妈,你就不能让着她点?”
“她年纪大了,思想观念跟不上,你跟她计较什么?”
“她也是为了我们好,你就多担待一点。”
“不就是件小事吗?至于吗?”
每一次,都是以我的退让和妥协告终。
我退得越多,我的空间就被挤压得越小。
直到今天。
那袋被毁掉的耶加雪菲,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它让我清醒地认识到,我的退让,换不来尊重和理解。
只会换来对方的得寸进尺和变本加厉。
那个家,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。
我在小公寓里住了三天。
三天里,我关掉了手机,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。
我每天睡到自然醒,然后给自己做一顿精致的早餐,配上一杯手冲咖啡。
下午,我就窝在沙发里看书,或者看一部老电影。
没有争吵,没有指责,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,终于浮出了水面,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。
原来,一个人的生活,可以这么平静,这么美好。
第四天早上,门铃响了。
我从猫眼里看出去,是陈默。
他看起来很憔悴,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,胡子拉碴的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开了门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这几天就住在这里?”他问。
我点点头,没让他进来的意思。
“为什么不接我电话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。
“不想接。”我回答得很干脆。
他沉默了。
良久,他才叹了口气,说:“跟我回家吧。妈已经知道错了,她这几天也吃不好睡不好,一直在念叨你。”
“她知道错了?”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“她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?”
“她不该动你东西,不该跟你吵架。”陈默说,“我已经狠狠地批评过她了。”
“批评?”我看着他,“陈默,你到现在还觉得,这只是‘动了我的东西’,‘跟我吵了一架’这么简单吗?”
“那不然呢?”他皱起了眉头,“不就是因为一包咖啡豆吗?我已经给你买了新的,比你那个还好,蓝山的,够你喝一阵子了。”
他说着,从身后提溜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。
我看着那个礼盒,突然觉得无比的讽刺。
他还是不懂。
他永远都不会懂。
这从来就不是一包咖啡豆的事情。
这是尊重。
是界限。
是一个独立的个体,在家庭关系中,是否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、不被侵犯的领地的问题。
“陈默,”我平静地看着他,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不是冲动,不是气话。
而是这几天里,我经过深思熟虑后,得出的唯一结论。
陈默愣住了,他显然没想到我会提出离婚。
“你说什么?离婚?林晚,你疯了吗?就为了这点破事,你要跟我离婚?”
他的音量陡然拔高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这点破事?”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,然后笑了,“对,在你看来,这永远都只是‘这点破事’。”
“我买的磨刀石被拿去磨菜刀,是破事。”
“我花心思做的策划案,被她说成是‘不务正业,瞎画画’,是破事。”
“她不敲门就闯进我们的卧室,翻我的衣柜,是破事。”
“她当着亲戚朋友的面,说我花钱大手大脚,不知道节俭,是破事。”
“现在,她撬了我的柜子,毁了我的东西,还理直气壮地认为是在帮我,这依然是‘这点破事’。”
我每说一句,就往前走一步。
陈默被我逼得连连后退。
“陈默,你知道最让我绝望的是什么吗?”
“不是她做的这些事。而是你。”
“是你每一次,都站在她那一边,让我‘让着她’,让我‘懂点事’。”
“是你把所有的这一切,都轻描淡写地定义为‘这点破事’。”
“在你的世界里,我的感受,我的底线,我的尊严,都是可以被牺牲的,都是可以为了‘家庭和睦’这四个字,而被随意践踏的。”
“我累了,陈默。我真的累了。”
“我不想再过这种,每天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,去捍卫自己那点可怜的领地的生活了。”
“我也不想再跟一个,永远无法理解我,也永远不会站在我这边的男人,共度余生了。”
我的话说完了。
客厅里一片死寂。
陈默的脸色,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。
他看着我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他手里的那个“蓝山咖啡”礼盒,“啪”的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“林晚……我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“我没有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你是什么意思,已经不重要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已经决定了。”
我从客厅的抽屉里,拿出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,递到他面前。
“我已经签好字了。房子是婚前财产,归我。车子归你。我们没有共同存款,因为你的工资卡一直在你妈那里。至于你婚后还贷的部分,我会折算成现金给你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要。”他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林晚,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不好?我改,我以后一定改。”
“我让我妈搬出去,我们回老家住,或者去养老院,都行。只要你别走。”
他伸手想来拉我,眼睛里充满了哀求和恐慌。
这是我第一次,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。
在过去无数次的争吵和妥协中,他总是那个高高在上的、理智的、掌握着话语权的人。
他习惯了我的退让。
他以为,无论他怎么做,无论我受了多少委屈,我都不会离开。
因为我爱他。
因为我们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基础。
因为“离婚”这两个字,对于一个女人来说,代价太大了。
可是,他忘了。
人心,是会冷的。
爱,是会被消磨殆尽的。
当失望积攒到一定程度,离开,就成了唯一的选择。
“陈默,晚了。”
我轻轻地,但却无比坚定地,推开了他的手。
“从你让我为那袋咖啡豆道歉的那一刻起,一切,就都已经晚了。”
那天,陈默是怎么离开的,我已经记不清了。
我只记得,他失魂落魄地拿着那份离婚协议,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。
之后的几天,我的手机被打爆了。
我妈,我公公(虽然已经离婚,但习惯了这么叫),陈默单位的领导,我们共同的朋友……
所有人都来劝我。
说辞大同小异。
“夫妻哪有隔夜仇,床头吵架床尾和。”
“陈默他知道错了,你就给他个机会吧。”
“离婚对女人影响不好,你可要想清楚啊。”
“妈年纪大了,你一个做晚辈的,多包容一下怎么了?”
我谁的电话都没接。
我只是给我妈回了一条信息:
“妈,从小到大,你一直教我要懂事,要退让。但是你没有教我,当我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,该怎么办。现在,我自己找到了答案。那就是,不退了。我要为自己活一次。”
我妈没有再回我。
大概过了一个星期,陈默约我出去,办离婚手续。
我们约在民政局门口。
他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了,像是瞬间老了十岁。
整个过程,我们一言不发。
拿到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时,我的心里,没有喜悦,也没有悲伤。
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。
走出民政局,外面阳光正好。
陈默叫住了我。
“林晚。”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“那个……你以后,有什么打算?”他问。
“先休息一段时间,然后,可能会换个城市生活吧。”我说。
“哦。”他点点头,眼神黯淡,“那……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我们之间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最后,他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,看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: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……从一开始,我就坚定地站在你这边。在每一次你和我妈发生冲突的时候,我都毫不犹豫地保护你。那今天……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?”
阳光照在他的脸上,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,和他极力掩饰的痛苦。
我看着他,这个我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。
这个问题,我也曾无数次地在心里问过自己。
如果……
可惜,生活没有如果。
“陈默,”我轻轻地说,“你这个问题,就像在问我,如果那袋耶加雪菲没有被磨成粉,它会是什么味道。”
“答案是,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了。”
因为,它已经被毁了。
就像我们的感情一样。
说完,我转过身,没有再回头。
我沿着马路,一直往前走。
阳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。
但我知道,从今天起,我自由了。
我可以光明正大地,在我的世界里,为自己冲一杯,只属于我自己的咖啡。
不用再上锁。
也不用再害怕,会被谁拿去,当成花的肥料。
后来,我听说,陈默的妈妈真的搬回了老家。
听说,陈默卖掉了我们之前住的房子,换了一个小一点的。
听说,他开始学着自己做饭,学着打理生活。
听说,他再也没有找过女朋友。
这些,都是从朋友那里零星听来的。
我没有去求证过。
因为,这些都与我无关了。
我辞掉了工作,去了云南。
我在一个靠近咖啡庄园的小镇上,租下了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。
院子里,没有名贵的兰花,也没有需要精心伺候的栀子。
我只是随手撒了一些格桑花的种子。
它们自己生长,自己开花,热烈而自由。
我开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。
店里只卖我自己烘焙的豆子。
每天,我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。
有背包客,有艺术家,有像我一样,来这里寻找安宁的城市逃离者。
我们喝着咖啡,聊着天。
聊咖啡,聊旅行,聊人生。
但从来不聊过去。
我的生活,变得简单而纯粹。
有一天下午,店里来了一个很特别的客人。
他背着一个很大的画板,头发微长,身上有淡淡的松节油的味道。
他点了一杯手冲耶加雪菲。
我给他冲好,端过去。
他喝了一口,眼睛亮了。
“好喝。”他说,“有阳光的味道。”
我笑了。
“因为,它们就是在阳光下长大的。”
我们聊了起来。
他是个画家,来这里采风。
他给我看他的画。
画上,是连绵的远山,是金色的麦田,是小镇上空,湛蓝如洗的天空。
他的画,有一种让人平静的力量。
那天,他一直待到咖啡馆打烊。
临走前,他问我:“明天,我还可以来吗?”
我点点头:“当然,只要你想来。”
后来,他每天都来。
有时候,他画画,我做咖啡,我们一整个下午都不说一句话,但却感觉无比的惬意和安宁。
有时候,我们会一起去逛古镇,或者去山上看日落。
他会给我讲很多关于艺术,关于色彩,关于光影的故事。
我会给他讲很多关于咖啡,关于风土,关于不同豆子的前世今生。
我们像是两个来自不同星球的人,却在对方的世界里,找到了奇妙的共鸣。
有一天,他从背后抱住我,在我耳边轻声说:
“林晚,我好像,有点喜欢你了。”
我的心,漏跳了一拍。
已经很久,没有人这样叫我的名字了。
也没有人,用这样温柔而珍视的语气,对我说喜欢。
我没有立刻回答他。
我只是转过身,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很干净,很清澈的眼睛。
像小镇的夜空。
我突然想起了陈默最后问我的那个问题。
如果……
现在,生活好像给了我一个新的“如果”。
如果,我愿意再勇敢一次。
如果,我愿意相信,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人,会懂得欣赏一粒咖啡豆的价值。
会懂得尊重一个独立的灵魂。
会懂得,爱,不是占有,不是改造,而是理解和守护。
我看着他,轻轻地笑了。
然后,我踮起脚尖,吻上了他的嘴唇。
这一次,咖啡的味道,是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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