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代以前中国人的色彩习惯与审美流变? - 今日头条
2026.02.20 1 0
引言:色彩的沉默证人
色彩,从来不只是视觉的装饰。它是一个民族的集体无意识,是礼制的物化,是时代的表情。当我们习惯于用“中国红”来定义中华民族的色彩基因时,是否曾想过:我们的祖先,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,真的始终沉浸在一片红色的海洋里吗?
走进敦煌壁画,那些历经千年依然鲜艳的朱砂与石青,诉说着古人对色彩的狂热;翻开《诗经》,“素衣朱襮”的吟唱,记录着白色与红色的交织;凝视宋徽宗的《听琴图》,那位身着玄色袍服的抚琴者,与周遭的素雅浑然一体。这些沉默的证人告诉我们:清代以前中国人的色彩世界,远比我们想象的丰富、复杂,也更为素净。
本文将从礼制、服饰、建筑、民俗四个维度,系统梳理清代以前中国色彩习惯的演变历程,试图还原一个被“大红大紫”遮蔽了的、绚丽而深邃的色彩中国。
一、礼制的色谱:五德终始说下的王朝更替色
要理解古人的色彩观念,首先必须进入他们独特的宇宙观。在先秦至秦汉时期,中国人建立了一套将色彩与王朝命运紧密相连的理论——五德终始说。这套学说由战国阴阳家邹衍创立,认为每个朝代都对应五行(金木水火土)中的一德,而每一德又有相应的“正色”。
1. 夏商周:三代尚色各有不同
据《礼记·檀弓上》记载:“夏后氏尚黑,大事敛用昏,戎事乘骊,牲用玄;殷人尚白,大事敛用日中,戎事乘翰,牲用白;周人尚赤,大事敛用日出,戎事乘騵,牲用骍。”
这段文字为我们勾勒出三代截然不同的色彩偏好:
· 夏代尚黑:夏人崇尚黑色,丧事在昏黑的夜晚进行,战争中骑黑马,祭祀用黑色牺牲。
· 殷商尚白:商人以白色为尊贵,丧事在正午进行,战争中骑白马,祭祀用白色牺牲。
· 周代尚赤:周人崇尚红色,丧事在日出时进行,战争中骑红马(白腹),祭祀用红色牺牲。
这三种色彩偏好,奠定了此后数千年中国色彩观念的基本格局。值得注意的是,此时的“尚色”并非全民性的审美选择,而更多是礼制层面的规定,与祭祀、战争等国家大事相关。但即便如此,它们依然深刻影响了民间对色彩的认知。
2. 秦汉:五德循环下的色彩嬗变
秦始皇统一六国后,采纳五德终始说,认为周得火德,秦代周,应为水德。水德对应的颜色是黑色。于是,秦朝“衣服旄旌节旗皆上黑”(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)。黑色成为秦朝的官方色,这可以看作夏代尚黑的遥远回响。
汉朝建立之初,承袭秦制,仍以水德自居,尚黑。直到汉武帝太初元年(公元前104年),才正式改历法,定汉为土德,色尚黄。这是黄色第一次成为王朝正色,开启了此后近两千年黄色的尊贵之路。但汉代民间并未完全统一,王莽篡汉时,又自认为土德,尚黄;东汉光武帝复兴汉室,重新确立火德,尚赤。这种反复,折射出色彩背后激烈的政治斗争。
3. 隋唐以后:黄色的独尊与色彩的等级化
隋唐时期,色彩制度进一步完善。唐高祖武德四年(621年)颁布的《衣服令》,是中国古代最系统的色彩等级制度:天子常服赤黄,三品以上服紫,四品五品服绯(红),六品七品服绿,八品九品服青,流外官及庶人服黄(指浅黄色,后因与天子色混淆,改为白色或皂色)。
这一规定具有划时代的意义:
· 黄色(尤其是赤黄)正式成为皇家专用色,严禁士庶使用,确立了此后一千余年黄色的至尊地位。
· 紫色超越红色成为最高级官员服色,这是道教文化影响的结果(紫微星、紫气东来)。
· 红、绿、青构成了中低级官员的色谱,这些颜色开始与权力挂钩,逐渐进入民间审美视野。
从此,中国古代的色彩体系不再是简单的“王朝正色”,而是形成了一套严密的等级谱系。这套谱系一直延续到清代,虽有所调整(如明代尚赤,取消紫色官服),但基本框架未变。
二、服饰的色彩:从“白衣风雅”到“红妆时代”
如果说礼制层面的色彩是国家意志的体现,那么服饰色彩则是民间审美的直接表达。在这个领域,我们看到了一幅与今天截然不同的图景。
1. 先秦至汉:白色的高贵与日常
在《诗经》中,我们读到“缟衣綦巾,聊乐我员”(《郑风·出其东门》)。“缟衣”即白色衣衫,是诗人眼中心上人的美好装束。这说明在春秋时期,白色不仅是贵族礼服的颜色,也是民间女子日常穿着的美服。
1972年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素纱襌衣,重仅49克,薄如蝉翼,通体雪白。这件被誉为“国宝”的文物,向我们展示了汉代贵族对白色衣料的极致追求。它并非丧服,而是一件罩在外面的礼服。可见在汉代,白色依然是高贵的颜色。
2. 魏晋南北朝:白色的审美巅峰
这一时期,白色迎来了它在古代中国的审美巅峰。名士风流,以“白”为尚:
· 肤白:何晏“面至白”,魏明帝疑其傅粉,赐热汤面,何晏食后大汗淋漓,以红衣拭面,面色反而更显洁白。“傅粉何郎”成为美男子的代称。
· 衣白:魏晋名士多爱穿白衣。《世说新语》记载,王恭“披鹤氅裘,涉雪而行”,孟昶“见其在肆上,神姿高彻,如瑶林琼树”。这种“白衣胜雪”的形象,成为后世文人心中永远的风雅符号。
· 妆白:女子化妆以白妆为主,敷铅粉打造白皙面容,与唐代以后盛行的红妆(酒晕妆、桃花妆)形成鲜明对比。
值得注意的是,此时的白色与丧事并无必然联系。虽然丧服是白色的,但白色绝非丧事专用。恰恰相反,它是日常的、风雅的、高贵的。
3. 隋唐:红妆乍现,白色犹存
唐代是中国女性妆容史上最浓墨重彩的时代。从初唐的“晓霞妆”,到盛唐的“酒晕妆”“桃花妆”,再到中晚唐的“血晕妆”,红色在女性面颊上大放异彩。新疆阿斯塔那墓葬出土的唐代仕女俑,脸颊上两团鲜红的胭脂,令人印象深刻。
然而,这并不意味着白色退出历史舞台。白居易笔下的琵琶女,“曲罢曾教善才服,妆成每被秋娘妒”,其形象依然是“犹抱琵琶半遮面”的素雅。唐代女性妆容往往是“白妆为底,红妆为饰”,先以铅粉打底,再施胭脂。白色的底妆依然不可或缺。
男性服饰方面,白色依然是士人的日常用色。白居易自号“白傅”,其《新制布裘》诗云:“桂布白似雪,吴绵软于云。布重绵且厚,为裘有余温。”李白《将进酒》中“钟鼓馔玉不足贵,但愿长醉不愿醒”的狂放形象,也是与白衣飘飘的形象紧密相连的。
4. 宋元:素雅的回归与红色的潜流
宋代被认为是中国古代审美的一个转折点——从唐代的浓烈奔放转向宋代的含蓄内敛。这种转变在色彩上体现得尤为明显。
宋代女性妆容一改唐代的红妆浓抹,追求“薄妆”“淡妆”。苏轼“欲把西湖比西子,淡妆浓抹总相宜”虽是写西湖,却也道出了宋代审美的倾向:淡妆亦可,甚至更佳。男性服饰方面,白色、青色、褐色成为日常主流。我们从宋人绘画中看到的文人雅集、士人出行,人物着装多为素色,几乎看不到大红大紫。
但红色的潜流一直在涌动。宋代官服制度沿袭唐制,四品以上服紫,五品六品服绯(红),七品以下服绿。红色依然代表着权力与地位。民间婚嫁习俗中,也开始出现红色元素。据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,北宋都城汴京的婚礼中,“新人乘马,张盖,以红绸缠绕,谓之‘红盖头’”。红色开始与喜庆之事产生关联。
5. 明代:红色的崛起
明代是红色地位跃升的关键时期。开国皇帝朱元璋姓“朱”,朱即红色;且明朝在五德学说中定为火德,色尚赤。因此,红色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政治正确性。
明代的官服制度中,虽然保留了紫色(后取消),但红色已成为高级官员的主色调。明代的公服,“一品至四品,绯袍;五品至七品,青袍;八品九品,绿袍”(《明史·舆服志》)。红色成为权力顶端的象征。
在民间,红色也逐渐渗透进婚嫁习俗。明代小说《金瓶梅》《三言二拍》中,频繁出现“红嫁衣”“红盖头”的描写。但值得注意的是,这种红色习俗尚未完全统一。明万历年间刊刻的《闺范》中的插图,新娘依然穿着青色或绿色的嫁衣。红与青、白并存,是明代服饰的真实图景。
三、建筑的色彩:从“丹楹刻桷”到“白墙黛瓦”
建筑是凝固的色彩。中国古建筑用色,呈现出比服饰更为复杂的层级结构:宫廷建筑的绚丽多彩与民间建筑的素雅质朴,构成了中国古代建筑色彩的两极。
1. 宫廷建筑:红色的神圣化
中国建筑中使用红色的历史极为悠久。考古发现,早在仰韶文化时期,人们就开始在居住面上涂抹红色的矿物颜料。商周时期,“丹楹”(红色柱子)、“朱户”(红色门扇)已成为贵族宅邸的标志。《论语·公冶长》记载:“山节藻棁”,虽未言色,但后世注疏多认为这些雕刻精美的构件是施以彩绘的。
汉代未央宫、建章宫,据文献记载已是“金铺玉户”“重轩镂槛”,色彩斑斓。唐代大明宫的考古发掘中,发现了大量红色颜料的痕迹,可以想见当年宫殿的壮丽。
但中国古代宫廷建筑色彩的巅峰,无疑是明清北京紫禁城。红墙、红柱、红门窗,配以黄色或绿色的琉璃瓦,在蓝天下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。这种红黄配色,经过明清两代的强化,成为中国人心中“皇家气象”的标准图像。
2. 民间建筑:青砖黑瓦的主旋律
与宫廷建筑的浓墨重彩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中国民间建筑千百年来的素朴底色——青砖黑瓦。
这种建筑风格,在宋元时期已相当成熟。南宋《营造法式》中记载的民居做法,即以青砖、灰瓦为主。元代《居家必用事类全集》中,对民宅的要求是“墙以土筑,瓦以灰烧”,强调的是朴实耐用。
明代计成的《园冶》,是中国古代最著名的园林建筑著作。书中极力推崇的,正是“白墙黛瓦”的江南文人审美。这种审美强调与自然的和谐,追求“虽由人作,宛自天开”的境界。苏州园林、徽派建筑、江南水乡,无一不是这种审美的体现。即便是富商巨贾的宅邸,也极少采用皇宫那样的红墙黄瓦,而是遵循着青砖、白墙、黑瓦的朴素色调。
值得注意的是,这种“青砖黑瓦”并非周边国家独有,而是中国汉族传统民居的主流。从山西平遥古城的深宅大院,到福建永定的客家土楼,再到云南丽江的纳西民居,虽然形态各异,但基本色调都围绕着青、灰、白、黑展开。这种素雅的建筑底色,一直延续到清末民初,才随着现代建筑材料(红砖、水泥)的普及而逐渐改变。
3. 寺庙建筑:色彩的宗教隐喻
寺庙建筑是中国古代建筑色彩的另一重要领域。佛教传入中国后,带来了新的色彩观念。
早期佛教建筑受印度影响,多用红色。敦煌莫高窟的壁画中,佛殿建筑多为红色梁柱。隋唐以后,寺庙建筑逐渐中国化,色彩也趋于多元。宋代以后,黄色在佛教建筑中地位提升,这与藏传佛教的影响有关。元代以后,喇嘛教建筑的黄色琉璃瓦,甚至可与皇宫媲美。
道教的色彩体系则更为复杂。道观建筑多用红色,因为红色代表阳、火、南方,与道教的核心观念相合。但道教的法衣、法器、神像,则有着更为繁复的色彩体系,青、红、白、黑、黄五色俱全,对应五行、五方、五帝。
四、民俗的色彩:红白喜事的流变
最能直观反映古人色彩观念的,莫过于民俗活动。在婚丧嫁娶、年节庆典中,色彩被赋予了最丰富的情感内涵。
1. 婚礼:从“青庐”到“红盖头”
今天的中国人一提起婚礼,首先想到的就是“红色海洋”。但在古代,情况远非如此。
魏晋南北朝时期,北方游牧民族习俗传入中原,“青庐”婚礼盛行。段成式《酉阳杂俎》记载:“北朝婚礼,青布幔为屋,在门内外,谓之青庐。”新人交拜于青布搭建的帐篷中,青色成为婚礼的主色调。
唐代婚礼,据《开元礼》记载,新娘礼服为“青质连裳”,即青色衣袍。这种“青嫁衣”的传统,一直延续到宋代。北宋《东京梦华录》中记载的婚礼,“新人乘车,以红绸缠绕”,红色元素开始出现,但新娘的嫁衣依然是青色或绿色为主。
真正意义上的“红嫁衣”流行,始于明代中后期。明代小说《金瓶梅》中,西门庆娶李瓶儿,“六对红灯笼,八对红纱灯,引进门来”,红的比重明显增加。但即便如此,直到明末清初的《醒世姻缘传》中,仍有“穿了一身重孝,白绫裙袄”的女子改嫁的描写,说明白色在婚礼中并未完全消失。
清代以后,随着满族习俗的融入和民间戏曲的影响,“红男绿女”逐渐成为婚礼的标配。但直至民国时期,江南一带仍保留着“青布婚礼”的遗风。今天的我们,早已将红色与婚礼画上等号,殊不知这不过是近三百年才形成的习俗。
2. 丧礼:白色的一统与变异
丧事尚白,是数千年一以贯之的传统。《礼记·曲礼下》云:“为人臣之礼,不显谏。三谏而不听,则逃之。子之事亲也,三谏而不从,则号泣而随之。”注疏中提到的丧服制度,即以素白为主。
但白色在丧礼中的意义,并非一成不变。先秦时期,丧服用极粗的生麻布制成,不染色,保持麻布本来的白色,象征“哀摧之心”。这种白色是悲痛的,也是质朴的。
汉代以后,随着纺织技术的发展,丧服材质趋精,但白色始终是丧礼的主色调。魏晋名士虽然平时也穿白衣,但丧礼中的白衣与日常白衣有本质区别:丧服不缝边,不修饰,以示哀痛。
值得注意的是,古代丧礼中并非全是白色。依《礼记》记载,不同亲属关系、不同丧期,丧服的材质、形制、颜色都有差异。五服制度中,斩衰(最重的丧服)用最粗的生麻布,颜色呈本色白;齐衰用稍细的熟麻布,颜色略白;大功用细麻布,颜色更白;小功用更细的布,颜色近白;缌麻用极细的布,颜色已接近日常衣服的白色。这种层次的区分,体现了儒家对情感表达的精细化规范。
3. 节庆:灯笼的色谱
你提到的“节庆挂黄灯”,是一个极佳的问题。古代节庆灯笼的用色,确实与今天大不相同。
元宵节赏灯,是古代最重要的节庆活动之一。据《隋书·音乐志》记载,隋炀帝时元宵灯会,“每岁正月,万国来朝,留至十五日,于端门外、建国门内,绵亘八里,列为戏场。百官起棚夹路,从昏达旦,以纵观之。至晦而罢”。此时的灯彩,以宫灯为主,多用黄、白两色丝绸裱糊,以示皇家的富贵堂皇。
唐宋时期的灯市,灯彩种类繁多。宋代周密《武林旧事》记载元夕灯品:“灯之品极多,每以苏灯为最。圈片大者径三四尺,皆五色琉璃所成。”所谓“五色”,包括红、黄、青、白、黑五正色,但以黄、白为主流。
为什么古代灯笼多用黄、白两色?原因很简单:透光性。白色纸张或布料透光性最好,能让烛光最大限度地照亮街巷;黄色纸张或布料透光性次之,但能营造出温暖、富贵的视觉效果。红色纸张或布料透光性最差,点灯后光效并不理想。因此,古代灯笼以黄、白为尚,是技术与审美的双重选择。
明代以后,随着染纸技术的发展,红色纸张的透光性有所改善,红灯逐渐增多。但直至清末民初,走马灯、宫灯的主流仍是白底彩绘或黄底彩绘,红色并未占据主导。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“大红灯笼高高挂”,其实是20世纪50年代以后,尤其是1980年代影视作品(如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)塑造的视觉符号。
五、物质的局限:染料技术对色彩的制约
除了礼制、审美等因素,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维度决定了古人的色彩习惯——染料技术。
1. 植物染料的色彩谱系
中国古代的染料主要来源于植物。常见的红色染料有:茜草(染土红色)、红花(染鲜红色)、苏木(染绛红色)等。其中,红花染出的红色最为鲜艳,但价格昂贵,一匹红花染成的红绸,其价值是普通白布的数倍甚至十数倍。
蓝色染料主要是靛蓝,由蓝草发酵制成。青色(介于蓝绿之间)可由靛蓝重复染色或与黄檗套染获得。黄色染料有栀子、黄檗、槐花等。黑色染料则由五倍子、皂斗等富含鞣质的植物与铁盐媒染得到。
白色(准确说是本色)是最容易获得的——布匹不染色即为白色。麻、葛、丝、棉等纤维的本色,都是白色或乳白色。因此,白色服饰在古代是最普遍的,也是最经济的。
2. 红色衣料的昂贵
红色衣料之所以昂贵,是因为:
· 染料成本高:红花、苏木等红色染料植物,种植、采集、提取工艺复杂,产量低。
· 染色工艺难:红色染色需要多次浸染,且对媒染剂要求高,稍有不慎即色差。
· 色牢度差:古代红色染料普遍存在褪色问题,尤其是茜草染的红色,日晒后易变黄。
因此,在古代,能够穿一身鲜红衣衫的,非富即贵。《礼记·玉藻》规定:“衣正色,裳间色。”孔颖达疏:“正色谓青、赤、黄、白、黑五方正色也。”赤(红)虽为正色,但在很长历史时期里,是贵族专享的颜色。
3. 染料技术的进步与色彩的普及
明代以后,随着植棉技术的推广和棉布的普及,印染工艺有了长足发展。特别是明代中后期,从美洲传入的胭脂虫红等新染料,以及国内红花种植面积的扩大,使得红色布料成本大幅下降。这是红色在明代中后期开始走入寻常百姓家的物质基础。
清代,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和纺织业的繁荣,各种颜色的布料都变得相对容易获得。红色才真正从“贵族色”变为“民间色”。
结语:色彩的真相与启示
通过对清代以前中国人色彩习惯的系统梳理,我们可以得出以下几点认识:
第一,中国人的色彩世界从来不是单一的。 从夏代的尚黑,殷商的尚白,周代的尚赤,到秦汉的循环嬗变,再到隋唐的等级化、宋元的素雅、明代的红色崛起,数千年的色彩流变,呈现出一幅复杂而多彩的历史图景。
第二,白色在古代具有极高的地位。 它不仅是殷商的王朝正色,也是魏晋的风雅之色,更是宋明文人审美的主色调。将白色简单等同于“丧事之色”,是对历史的极大误解。
第三,红色的崛起经历了漫长的过程。 从周代的王朝正色,到唐代的官服等级色,再到明代的权力象征色,最后到清代的全民喜庆色,红色用了两千多年的时间,才走到我们今天所见的地位。
第四,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“中国红”,是近三百年,尤其是近一百年才形成的历史记忆。 它既是色彩的自然演进,也是政治、经济、文化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站在今天回望历史,我们不应以今人的色彩习惯去套古人,更不应将某一特定时期的色彩偏好视为亘古不变的“民族传统”。真实的传统,远比我们想象的丰富;真实的古人,也远比我们想象的斑斓。
当我们凝视那些千年之前的白色衣衫、青砖黛瓦、黄灯素绢时,我们看到的,是一个同样绚丽、同样自信、同样属于中华民族的色彩中国。素以为绚,或许正是对这份古老色彩记忆的最好注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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