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供电所员工抢修电路,老太太拿着30米电线非说她捡的,大伙都懵了 - 今日头条

大家好,我是头条作者:小大美,感谢大家的阅读,本文章我只在图画吧TUHUABA独家发布,本文是虚构,大家不要对号入座幕引我叫赵大顺,干了二十年电工,抢修过的大风大浪无数,可从来没碰上这么邪门的事。新收的徒弟刘浩更是直接傻了眼。三伏天,整个村子都断了电,就等着我们救急,可一个老太太硬是攥着我们的抢修电线不撒手,非说是她起大早在路边捡的。……...

大家好,我是头条作者:小大美,感谢大家的阅读,本文章我只在图画吧TUHUABA独家发布,本文是虚构,大家不要对号入座

幕引

我叫赵大顺,干了二十年电工,抢修过的大风大浪无数,可从来没碰上这么邪门的事。新收的徒弟刘浩更是直接傻了眼。三伏天,整个村子都断了电,就等着我们救急,可一个老太太硬是攥着我们的抢修电线不撒手,非说是她起大早在路边捡的。我急得眼冒金星,刚想跟她理论,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里,钱老六突然嘟囔了一句:“那捆线,昨晚我见着是打一辆没牌子的白色面包车上扔下来的……”这话一出,老太太的脸色“唰”一下白了。

第1章:三伏天的急活儿

我叫赵大顺,是光明供电所的抢修班班长。干我们这一行,刮风下雨就是集合号,别人往家跑,我们往外冲。今儿个这天气,就应了那句老话,三伏天,孩子的脸,说变就变。前晌午还大太阳明晃晃的,烤得地上的柏油路都泛着油光,人站在外头不用动,光那热浪就能把你蒸出一身白毛汗。我正带着我新收的小徒弟刘浩在所里整理仓库,对着台账查备品备件,热得我俩光着膀子,一人脖子上搭条湿毛巾,那汗珠子还是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
“师傅,这天儿能把人热疯,我看变压器都得烫掉一层皮。”刘浩这小子,大学刚毕业,细皮嫩肉的,来了俩月,倒是晒黑了不少,但那股子学生气还没褪干净。他用扳手轻轻敲了敲一个锈迹斑斑的线夹,问我:“师傅,这种老型号的,咱们还用得着吗?”

我瞥了一眼,把那线夹扔回货架上,说:“别瞧它旧,关键时候能顶大用。咱们这行,不能光指望新家伙,这些老物件,指不定啥时候就能救急。”我拿起大茶缸子灌了口浓茶,那茶叶沫子都糊在嗓子眼了,才把那口燥热压下去。正要跟他讲讲这线路抢修的门道,我兜里的手机就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。

我掏出来一看,得,又是所里的值班电话。我赶紧接起来:“喂,咋了?”

电话那头是我们调度员老周,那声音急得都劈叉了:“赵班长,坏事了!榆树村方向,主干线路跳闸,整个村子全黑!系统显示是过流三段动作,肯定是哪里有短路或者断线。这天儿,没电可要了命了,老百姓家里的空调电扇全成了摆设,刚村里李主任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,说再不来电,老人孩子要热出个好歹来!”

“行了,别啰嗦了,我知道了,马上出发!”我挂了电话,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,冲刘浩一挥手,“赶紧的,穿衣服,拿装备,有大活儿了!”

刘浩一听有任务,眼睛都亮了,把手里的台账本一扔,利索地套上工作服。这小子就这点好,积极性高,不怕苦。我们俩三步并作两步跑向抢修车,我发动车子,那台老掉牙的皮卡“轰”地一声,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,像个肺痨病人一样喘着气冲出了供电所的大门。

一路上,车里虽然开着空调,但那股子热气还是从窗户缝里、从座椅底下往上钻。我一边开车,一边跟刘浩交代:“榆树村是老线路了,前几年农网改造的时候,他们村有几段因为规划问题,线径一直没换,还是用的老铝绞线。这天热,负荷又大,十有八九是哪儿烧断了。到了地方,把安全措施做足,我上杆,你在下面给我递东西,眼睛放亮点,学东西都是这么学的。”

“好嘞,师傅,您瞧好吧!”刘浩拍着胸脯保证。我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,心里叹了口气,年轻人啊,还是不知道这抢修的苦。在毒日头底下爬电线杆,那滋味,就跟铁板烧没啥区别。

车子拐下了主路,驶上了通往榆树村的土道。这条路坑坑洼洼的,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挪了位。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玉米地,玉米秆子被太阳晒得打了卷,叶子都蔫巴巴的耷拉着,一点精神头都没有。越往村里走,我心里越纳闷。按理说,这么大面积停电,村里应该乱成一锅粥才对,大人喊小孩叫,大伙都该围到村口那棵大柳树下乘凉等消息。可今天这村子,安静得有点出奇,除了偶尔几声知了拼命的叫唤,就没别的大动静。

“师傅,有点不对劲啊,”刘浩也感觉到了,他把脑袋探出车窗看了看,“怎么一个人都没有?都热得躲屋里了?”

我没吭声,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。车子拐过一个弯,远远地看见了村东头那片老住宅区。好家伙!人全在这儿呢!只见村主任李为民家门口的空地上,乌泱泱围了好几十号人,里三层外三层的,都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,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娘马红霞,正站在一个石头墩子上,手里摇着把蒲扇,连说带比划,那兴奋劲儿,就跟看大戏似的。

“看来事儿不小,”我嘀咕了一声,把车开到人群边上停下来。我按了按喇叭,人群只是稍微让开了一点,又马上合拢了,没几个人回头看我们。

“让一让,让一让!供电所抢修的来了!”刘浩跳下车,扯着嗓子喊。他年轻,嗓门亮,这一喊还真管用,人群总算给我们让出了一条道。

我和刘浩拿着工具往里走,刚走到核心圈,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弄懵了。

只见一个头发花白,瘦骨伶仃的老太太,盘腿坐在地上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脸上满是深深的皱纹,一双眼睛虽然浑浊,此刻却透着一股子和全世界对抗的倔强劲儿。她怀里死死地抱着一捆电线,那电线黑乎乎的,正是我们常用的那种截面25平方的铝芯绝缘线。她抱得那叫一个紧,好像那不是一捆普通的电线,而是她的命根子。

而这捆电线的另一头,耷拉在地上,正好就是我们抢修需要更换的那一段。我抬头一看,旁边那根8米高的水泥电线杆顶上,原本该连着导线的地方,现在光秃秃的,断掉的线头子无力地垂下来,还在微微晃悠。事情明摆着,这条线路老化,绝缘皮破损,大风一刮,或者负荷一重,直接就烧断掉了下来,正好掉在了这老太太家附近。

村主任李为民正蹲在老太太跟前,急得满头大汗,一个劲地劝:“桂英婶子,您这是干啥呀?快把电线给人家师傅,这大热天的,全村都等着来电呢!您这一闹,耽误的是大伙的事儿啊!”

“不给!”老太太声音不大,但语气硬得像块石头,“这是我大清早,在那边沟里捡的!谁捡着就是谁的!凭啥你们说是供电所的,就是供电所的?上面刻了名还是写了姓?”

大伙一听这话,全懵了。有几个年轻点的村民忍不住笑出了声,更多的老人则是不住地摇头叹气。

刘浩站在我旁边,张大了嘴巴,下巴差点掉地上。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我,小声说:“师傅,这……这啥情况?咱们的抢修电线,咋成了她捡的破烂了?”

我没理他,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,走到老太太跟前,蹲下身子。干我们这行,跟各种各样的老百姓打交道,知道有些老人脾性古怪,得顺着毛捋。我尽量把声音放平缓,脸上挤出点笑模样:“大娘,我是供电所的,姓赵。您看,这天儿多热,您坐这地上,别中了暑。咱有话好好说,您手里这捆线,是公家的,我们得用它来修电。您把它给了我,我给村里送上电,大伙都得念您的好不是?”

我自认为这番话说的在情在理,可老太太根本不吃这一套。她抬起眼皮,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下,然后把怀里的电线抱得更紧了,好像怕我动手抢一样,嘴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:“不中!这是我捡的!我拾的!我捡的就是我的!”

得,白说了。我这火气“噌”地一下就有点压不住了。这都什么事儿啊!后面几十户人家,几百口子人,家里的冰箱里的肉要坏,老人热得受不了,孩子热得直哭,就因为她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,都得跟着干耗着?我急得眼冒金星,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两度:“大娘!您讲讲道理好不好?这电线是架在杆子上的,是国家财产!您捡了不还,这性质可就严重了!我们是可以报警的!”

李为民一听要报警,更急了,连忙站起身来打圆场:“别别别,赵班长,您消消气,消消气。桂英婶子她年纪大了,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来。咱们再劝劝,再劝劝。”说着他又转向老太太,“婶子,您听我一句劝……”

场面就这么僵住了。我急,李为民急,村民们也急。只有老太太不急,她就像一个坚守阵地的战士,纹丝不动。空气热得能把人蒸熟,再加上这焦灼的气氛,我感觉自己脑子都嗡嗡的。就在这时,一直蹲在墙角阴影里,闷头抽旱烟的羊倌钱老六,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,磕出一小堆烟灰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往人群里瞟了一眼,不紧不慢地嘟囔了一句话。

他的声音不大,但周围实在太安静了,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
他说:“那捆线……昨晚后半夜,我起来给羊添草料,恍惚瞅见……是打一辆没挂牌照的白面包车上扔下来的。”

这话,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,人群“嗡”地一声就炸了。我也愣住了。什么?不是从电线杆上自己断的?是有人故意扔的?

我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地上的王桂英老太太,只见她原本紧绷着的,如同岩石一般的脸上,那层坚硬的表情突然裂开了一道缝,血色“唰”一下退得干干净净,嘴唇也微微哆嗦起来。

那眼神里头,分明闪过了一丝——恐惧。

第2章:说不清道不明的线

钱老六这句话,就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扔了一把盐,人群彻底炸了。

“啥玩意儿?车上扔下来的?”

“不能吧?这电线不是杆子上断的?”

“钱老六,你可别看花了眼,这事可瞎说不得!”

村民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,有的惊讶,有的怀疑,有的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。马红霞从石头墩子上蹦下来,挤到钱老六跟前,那蒲扇摇得呼呼生风:“六哥,你真看准了?白面包车?没牌照?大半夜的,谁往咱们这穷乡僻壤跑啊?”

钱老六被众人盯得有些不自在,他又把烟袋锅子塞回嘴里,吧嗒吧嗒干抽了两口,瓮声瓮气地说:“看没看准的,我也不敢打包票。后半夜,月牙儿不亮,就我那羊圈门口那盏昏灯。反正我就瞅见个白影子,从那车里撂下个东西,咕咚一声,我还以为是偷羊的,赶紧跑过去看,羊没少,我也就没当回事。这会想起来,那动静……八成就是这捆线。”

我听着这话,脑子里飞速地转着。钱老六这人我知道,老实巴交的,在村里存在感不高,从来不嚼舌根,他的话,可信度不低。如果这电线真是被人故意扔下来的,那可就全变味了。这不是简单的拾金昧下,这背后有事儿!

我赶紧走到王桂英老太太身边,再次蹲下。这次我的语气不像先前那么冲了,我试着跟她讲道理,也想探探她的口风:“大娘,您也听见了,钱老六说这线是别人扔的。您再好好想想,真是您捡的?这东西,咱们可不能乱认啊。这牵扯到破坏电力设施,那可是犯法的大事!”

王桂英老太太低着头,眼睛死死地盯着怀里那捆黑乎乎的电线,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。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,脸色从刚才的煞白,又慢慢恢复成了那种顽固的灰败。不管我怎么问,怎么劝,她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:“就是我捡的!我大清早起来,去那边沟里拾柴火,就看见这捆线躺在那,我费了好大劲才拖回来的。谁说是扔的?谁看见了?我就看见它在地上,没人要,那就是我的!”

得,又绕回去了。这回她咬得更死,连逻辑都不要了。你说她糊涂吧,她还能跟钱老六的话硬犟;你说她明白吧,她干的事没一件是明白事。

村主任李为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一会儿看看我,一会儿看看老太太,一会儿又抬头看看那大太阳,那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,背心都湿透了。他拉着我的胳膊,把我拽到一边,压低声音说:“赵班长,这……这情况复杂了。要不,咱就别跟她较这个真了。您车上,有没有备用线?咱们先换上一段,把电送上是正理。这捆线,就先让她抱着,等电来了,她心思活动了,咱们再做工作,您看成不?”

我听了这话,差点没气乐了。“李主任,你开什么玩笑?这绝缘线的截面都是有规格的,我车上备的都是短头子,接户线用的,哪有这么长的主干线?再说了,故障点就在这儿,我们更换线路,就必须找到断口,剪掉烧坏的部分,重新压接。现在这一整段都在她怀里抱着,我难不成把线两头剪了,中间这三十米让她抱着当纪念品?这不符合操作规程,也是极大的浪费!国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!”

李为民被我怼得哑口无言,只是一个劲地叹气。我心里也清楚,他这村主任当得不容易,都是乡里乡亲的,抬头不见低头见,谁也不想得罪。可这事儿,它不能和稀泥啊!

“刘浩!”我转头喊了一嗓子。

“到!师傅!”刘浩一直紧张地站在旁边,听到我叫他,立刻挺直了腰板。

“你去,把咱们车上的那捆备用线拿下来,量一下尺寸,看够不够。再把断线的两头做个标记,一会儿好操作。”我心里盘算着,实在不行,只能先斩后奏。等电送上了,再慢慢跟这老太太磨。但前提是,备用线得够长。

刘浩答应一声,飞快地跑向抢修车。没一会儿,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,脸色不太好:“师傅,不行,咱们车上那捆35的线,就剩二十米出头了。换这段,最少得三十五米才保险,还得做余度。差得远呢。”
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完了,备用线不够。也就是说,今天要想复电,就必须拿到王桂英怀里那捆线。这简直是老天爷在跟我们开玩笑!

头顶的太阳越来越毒,晒得人头皮发麻。围观的人群开始躁动不安了。有的年轻人耐不住性子,开始抱怨起来。

“这得等到啥时候啊?我家孩子热得一身痱子,哭得都没劲了!”

“谁说不是呢!我家里老人心脏不好,这没电,制氧机都用不了,要出人命的!”

“这老太太也太不讲理了!为了一捆破线,让全村人跟着遭罪!”

“就是!平时看着挺可怜的一个人,咋能干出这种事!”

议论声越来越大,矛头渐渐指向了王桂英。可老太太就像聋了一样,对这些指责充耳不闻,依旧抱着电线,像一尊雕像。

马红霞摇着蒲扇,走到老太太跟前,拿腔拿调地说:“我说桂英婶子,这就是您的不对了。大伙儿一个村住着,谁家没个难处?您就行行好,把线给人家师傅。您要真是缺钱,回头我小卖部里有的是纸壳子,您捡去卖,比这电线值钱!这黑乎乎的东西,死沉死沉的,您抱着也不嫌累?”

王桂英抬头,狠狠剜了马红霞一眼,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冻住:“我的事,不用你管!你有那闲工夫,管好你自己家那一亩三分地!”

马红霞热脸贴了个冷屁股,自觉没趣,哼了一声,扭着肥胖的身子走开了。边走还边嘟囔:“真是狗咬吕洞宾,不识好人心。”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快一个小时了,事情没有任何进展。刘浩在旁边急得团团转,一会儿看看表,一会儿看看我。我知道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。我掏出手机,走到一边,拨通了所长的电话。

电话接通,我把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,重点说了钱老六提供的线索,以及王桂英老太太不可理喻的固执。所长沉吟了片刻,说:“大顺,这事透着蹊跷。如果真是有人故意破坏电力设施,那必须得查清楚。现场情况你把握,我同意你报警。让派出所的同志介入,一来可以调查电线来源,二来也能帮你们维持一下秩序。记住,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,别激化矛盾,尤其对老人,要有耐心。”

“明白了,所长。我这就给派出所打电话。”挂了电话,我心里有了底。这事,已经不是我们供电所能单独处理的了。

我走回人群,对李为民说:“李主任,情况你也看到了。我们不是不想解决问题,是现在没法解决。我已经请示过领导了,必须报警。这不仅是为了一捆电线,也是为了查清楚背后是不是有人搞破坏。万一真有人故意扔电线,今天是停电,明天指不定扔个什么,伤到人怎么办?”

李为民一听真要报警,脸色变了变,但看看僵持的场面,再看看躁动的村民,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:“唉,也只好这样了。我这就给派出所的老孙打电话。”

没过多久,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。一辆警车停在了人群外,从车上下来两个民警。为首的那个,四十来岁,方脸膛,一看就是个沉稳干练的人。这人我认识,镇派出所的孙启明,孙警官。

孙启明带着同事走过来,先是扫视了一圈现场,然后看向我:“赵班长,什么情况?”

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,包括钱老六的证词,详详细细地跟孙启明说了一遍。他听得很认真,一边听一边点头,还时不时在手里的本子上记着什么。听完后,他走到王桂英面前。

他没有像我们一样一上来就讲道理,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老太太,又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电线。然后,他竟然也蹲下身,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问道:“大娘,我是派出所的民警,我姓孙。您在这儿坐了多久了?渴不渴?要不,我让人给您拿瓶水来?”

这一招,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。王桂英老太太也是一愣,抬头看了孙启明一眼,眼神里的戒备少了一些,但依旧没说话,只是摇了摇头。

孙启明也不在意,继续说道:“大娘,您说这电线是您捡的,那能跟我说说,您是在哪个沟里捡的吗?大概几点钟?当时旁边还有别人吗?”

一连串的问题,问得有条不紊。他没有直接否定老太太的说法,而是顺着她的话往下引,试图找到破绽。

王桂英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在思考。最后,她含糊地往东边一指:“就是在那边的干沟里……天刚蒙蒙亮……没人……”

孙启明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他站起身来,朝他的同事使了个眼色。那个年轻民警会意,立刻去走访周围的村民,重点询问钱老六和几个住得近的邻居。

孙启明则走到一边,仔细地观察起那捆电线来。他戴上白手套,小心翼翼地翻看着线缆的表面。突然,他的目光停留在线缆的一处绝缘皮上。他凑近了,仔细辨认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,对着看了半天。

“赵班长,你过来看一下。”他冲我招了招手。

我赶紧走过去。“孙警官,发现什么了?”

他用手指着那处绝缘皮,说:“你看这里。”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那段黑乎乎的绝缘皮上,有一处不像是自然老化或短路烧灼的痕迹,而是一条细长的、有些新鲜的划痕,像是什么锐器划过的。而在划痕的旁边,隐约还有一点不同颜色的漆皮残留。

“这划痕,不像是电线自己掉下来蹭的,”孙启明沉声说,“你看,这划痕很新,边缘整齐。还有这个,”他指着那一点漆皮,“这像是……汽车漆。”

汽车漆!我脑子“嗡”地一声。钱老六说看到白面包车,现在又发现了不属于电线本身的汽车漆!这两件事,一下子就对上了!这捆线,绝对有问题!

我抬起头,和孙启明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我们都明白,这捆看似普通的抢修电线,已经把我们所有人都拉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里。

第3章:老太太的固执

孙启明警官的到来,让现场气氛稍微变了一些。村民们看到警察,议论声小了不少,但眼神里的好奇和期待更浓了。大家都想知道,这事儿到底会咋收场。

孙启明把那点漆皮用证物袋仔细装好,然后再次走向王桂英老太太。他这次的态度,比刚才又多了几分郑重。他蹲下身,视线和老太太平齐,语气依旧温和,但话里的分量却重了不少。

“大娘,我跟您说个事儿。我们在您抱着的这捆电线上,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。这很可能不是一捆普通的电线,它牵扯到别的事情。”孙启明顿了顿,看着老太太的反应,“现在,我们需要您配合我们调查,把这捆线先交给我们。这不仅是帮我们,也是在帮您自己。您明白吗?”

王桂英老太太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孙启明脸上扫来扫去,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。她的手,把电线抱得更紧了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刘浩在我身边急得直跺脚,小声跟我嘀咕:“师傅,这老太太油盐不进啊!警察来了都不好使?”

我瞪了他一眼,示意他别乱说话。以我多年的经验,这事没那么简单。一个农村老太太,就算再爱占小便宜,也不可能为了捆废电线,跟供电所、村委会,甚至派出所对着干。这付出的代价太大了。她背后,肯定有不能说的原因。

李为民主任又凑了上来,他想在中间调和一下,对孙启明说:“孙警官,您看,这桂英婶子平时真不这样。她可能是……可能是年纪大了,糊涂了。要不,让我再劝劝?这大热天的,您也辛苦,要不先去村委会喝口水?”

孙启明摆了摆手,说:“李主任,喝水不急。现在事情的性质可能变了,我们得把事情弄清楚。”他转向王桂英,语气变得更加直接:“大娘,我再问您一遍。这捆电线,您确定是您捡的,不是别人给您的,或者……让您代为保管的?”

“保管”这两个字一出来,王桂英老太太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。虽然极其细微,但我一直盯着她,所以看得清清楚楚。她的眼神里,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固执给掩盖了。

“就是……就是我捡的!”她的声音有点发颤,但依旧嘴硬,“没人给我,也没人让我保管!你们这些大男人,欺负我一个孤老婆子,非要把我的东西说成是你们的,还有没有王法了?”

她开始倒打一耙,试图把水搅浑。旁边几个心软的村民,也开始小声附和起来。

“是啊,桂英婶子孤苦伶仃的,也怪可怜的。”

“会不会真是搞错了?为了一捆线,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?”

孙启明没理会这些议论,他站起身,对李为民说:“李主任,麻烦你带我去王桂英大娘家看看。顺便,也跟我详细说说她家里的情况。”

李为民连忙点头:“哎,好好好,我这就带您去。”他巴不得赶紧把这尊“神”请走,好让现场能松快一些。

我也对刘浩说:“你在这儿盯着,看好咱们的工具和设备,注意安全。我陪孙警官走一趟。”

我跟着孙启明和李为民,离开了人群。走在村里的小路上,李为民叹了口气,开始介绍起王桂英的情况。

“要说桂英婶子,也是个苦命人。年轻的时候嫁到我们村,男人老实巴交,没啥大本事,两口子就靠种地为生。后来有了个闺女,一家三口日子虽然紧巴,但也算和美。可好景不长,她男人在她闺女十几岁的时候,得了一场急病,说没就没了。剩下她一个人,硬是把闺女拉扯大,供她读了书。闺女也争气,考上了外地的大学,后来就在城里成了家,有了孩子。”

“这不挺好的吗?”孙启明问道,“女儿在城里,怎么不把她接过去享福?”

“唉,谁说不是呢?”李为民又叹了口气,“前些年,她闺女每年还回来几趟,要把她接走,她死活不肯,说是在城里住不惯,憋屈得慌。其实我们都明白,她是怕给闺女添麻烦。可最近这一两年,她闺女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。听说是她女婿生意上出了点问题,家里也紧张,顾不上她了。她那个外孙女,叫小翠的,倒是每年暑假回来住一阵子,陪陪她。”

说着话,我们已经走到了村子的最东头,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。这房子和村里那些新盖的砖瓦房比起来,显得格外破旧。土墙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,院墙是用乱石垒起来的,只有半人高。院子里倒是收拾得挺干净,种着几畦青菜,还养着几只鸡。

“桂英婶子就住这儿。”李为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栅栏门,领着我们走了进去。

孙启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看得非常仔细。他看了看那几只正在啄食的鸡,又看了看那几畦长势不错的青菜,然后走进了堂屋。

屋子里光线很暗,散发着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。家具都是老式的,虽然破旧,但擦得一尘不染。墙上挂着一个相框,里面是几张照片。孙启明走过去,仔细看了看。有一张是王桂英和一个年轻姑娘的合影,那姑娘扎着马尾,笑得很灿烂,应该就是她的闺女。还有一张,是一个更年轻的女孩,穿着学士服,站在大学门口,满脸的朝气和希望。

“这是她外孙女,小翠,去年刚考上大学。”李为民在旁边解释道。

孙启明点了点头,目光最后落在了屋角的一个老式木箱上。那箱子没锁,虚掩着。他走过去,轻轻打开。

箱子里,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些旧衣服,都是洗得干干净净的。在衣服的最上面,放着一个小布包。孙启明拿起那个布包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叠钱。有百元大钞,也有十块二十块的零钱,加起来大概有两三千块。钱下面,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和几张药费单。

孙启明拿起诊断书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我凑过去一看,心里也咯噔一下。诊断书上赫然写着“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,不稳定型心绞痛”等字样,患者的名字是“王桂英”。再看那几张药费单,日期是几个月前的,上面开的药,都是治疗心脏病的,价格不菲。

“她有严重的心脏病,需要长期服药。”孙启明把诊断书和药费单放回原处,又把钱重新包好。他站起身,脸色变得非常凝重。

“李主任,她的女儿,真的不管她了吗?”孙启明问。

李为民摇了摇头,说:“也不是完全不管。逢年过节的,还是会托人捎点东西回来。但要说掏钱给老人看病,可能真没那个能力了。桂英婶子那点低保,光吃药就花去一大半。她自己种点菜,养几只鸡,勉强糊口。日子……难啊。”

我和孙启明对视了一眼,心里都明白了。一个身患重病、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,面对高昂的药费,是很容易被人利用的。那捆电线,很可能就是一个鱼饵,或者是一个任务的报酬。她死死地抱着那捆线,也许抱着的不是一捆铜铝,而是她下个月的药钱,是她活下去的希望。

“走吧,我们再回去。”孙启明对李为民说。

我们三个离开王桂英的家,重新回到那个喧嚣的现场。人群还没散,王桂英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像一棵被风吹不倒的老树。只不过,她的脸色更差了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呼吸也似乎变得有些急促。

孙启明走到她面前,这次他没有蹲下,而是站在那里,用一种不容置疑但又带着同情的语气说:“王桂英同志,我现在不是以一个警察的身份,而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劝你。你身体不好,这么耗下去,你自己先撑不住。你怀里的这捆线,它不仅是公家的财物,更可能是一件重要的物证。你不交出来,不仅帮不了你想帮的人,还会把你自己也陷进去。你想想你的外孙女,小翠。她要是知道你今天做的事,她会怎么想?”

一听到“小翠”两个字,王桂英老太太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,猛地抬起头。她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,嘴唇剧烈地哆嗦着。那一刻,她所有的固执和伪装,都出现了裂缝。

“小……小翠……”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,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流了下来。

就在这时,人群外传来一个清脆而焦急的声音:“姥姥!姥姥!你在哪儿?”

第4章:小翠回来了

那一声“姥姥”,像一阵清凉的风,瞬间吹散了现场焦灼的空气。所有人都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扎着马尾辫,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姑娘,正奋力地挤过人群。她满脸是汗,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担忧。

正是王桂英老太太的外孙女,小翠。

小翠一挤进人群,看到自己的姥姥蓬头垢面地坐在地上,怀里死死抱着一捆脏兮兮的电线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她几步冲到王桂英面前,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声音都带着哭腔:“姥姥!您这是干啥呀?您快起来!”

王桂英老太太看到外孙女,那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伸出一只干瘦的手,想去摸小翠的脸,但另一只手依然没有松开那捆电线。她嘴唇哆嗦着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小翠……你……你咋回来了?”

“我放暑假了,回来看看您啊!”小翠抓着姥姥的手,心疼得不行,“我一下车,就听说您在这儿……姥姥,咱快起来,地上凉,您身体受不了!”她说着就要去搀扶老太太。

可王桂英却倔强地推开了她的手,把脸别到一边,不敢看外孙女的眼睛,嘴里只是念叨着:“你别管,你别管……这是姥姥的事……”

小翠急得眼泪也掉了下来。她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我们,又看了看围观的村民,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捆电线上。她虽然年轻,但很聪明,一下就猜到了事情的大概。她压低声音,焦急地问:“姥姥,您跟人家抢电线干什么?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”

“不是抢!是我捡的!”王桂英老太太依旧嘴硬,但底气明显不足了。

孙启明警官走上前,对小翠说:“你是王桂英的外孙女吧?我是派出所的民警,我姓孙。你来了正好,你姥姥身体不好,你劝劝她。这捆电线,我们需要带走调查,不能让她这么抱着了。再这样下去,她的身体会出问题的。”

小翠感激地看了孙启明一眼,点了点头。她转过脸,双手捧着姥姥的脸,让她看着自己,声音轻柔但坚定地说:“姥姥,您看着我。您从小教我,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。这电线是公家的,是给咱们全村人送电用的。您拿着它,大伙都用不上电,这么热的天,多难受啊!您一直是个明事理的人,今天这是怎么了?”

这番话,比我们所有人说的都管用。王桂英老太太看着外孙女清澈的眼睛,那里面倒映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。她的心理防线,终于在这一刻,被亲情彻底击溃了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她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,松开了那捆抱了几个小时的电线,像个孩子一样扑在小翠怀里,“小翠,姥姥……姥姥也是没办法啊……”

那捆沾满了汗水和泥土的电线,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刘浩眼疾手快,赶紧上前把它拿了起来,递给我。我接过来,感觉沉甸甸的。这不仅是三十米电线,更压着一个老人沉重的心事。

小翠紧紧地抱着姥姥,轻轻地拍着她的背,任由她痛哭。周围原本有些躁动的人群,此刻也安静了下来。大家看着这祖孙俩,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,有同情,有叹息,也有一丝释然。

村主任李为民赶紧招呼几个妇女,七手八脚地把王桂英老太太从地上扶起来。马红霞这时候也挤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,递到王桂英面前:“婶子,快,喝口水。您看您这嘴唇都干成啥样了。”

王桂英老太太哭着,已经没有力气去接水了。小翠替她接过来,道了声谢,小心翼翼地喂给姥姥喝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,顾不上感慨,拿着那捆失而复得的电线,对刘浩说:“准备干活!安全措施做足,我先上杆,你在地面配合!”

“好嘞,师傅!”刘浩也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。

孙启明警官走过来,对我点了点头,说:“赵班长,你们先抢修。这边的事情,交给我来处理。”他转头看向小翠,温和地说:“姑娘,等你姥姥情绪稳定一些,我想问她几个问题,你看方便吗?”

小翠看了看孙启明,又看了看怀里还在抽泣的姥姥,懂事地点了点头:“好的,警察叔叔。我先陪姥姥回家,安顿好了,你们再过来。”

“行。辛苦了。”孙启明说。

事情总算有了突破,我和刘浩立刻投入了紧张的抢修工作中。虽然那捆电线回来了,但经过这一番折腾,断口附近的绝缘皮又有了一些磨损。我们得先清理烧坏的线头,然后用压接管重新接续,外面再缠上几层防水胶带和绝缘自粘带,确保万无一失。

太阳已经偏西了,但毒辣的程度一点没减。我穿上脚扣,系好安全带,顶着烈日爬上了那根滚烫的水泥杆。刘浩在下面利索地递着工具和材料。汗水很快就迷住了我的眼睛,蜇得生疼,但我也顾不上去擦,只是集中精力,一丝不苟地做好每一个接头。

下面的村民们开始陆续散去,但还有一些人留在树荫下,等着来电。李为民组织了几个人,把王桂英老太太和小翠送回了家。马红霞也扭着胖身子回了小卖部,准备迎接来电后的第一波生意。

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,抢修工作终于完成。我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连接点,确认无误后,从电线杆上滑了下来。衣服早就湿透了,紧紧地贴在身上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
“刘浩,联系调度,可以送电了。”我对刘浩说。

刘浩立刻拿出电话,跟所里的老周报告了情况。几分钟后,随着不远处变压器“嗡”地一声响,村子里各家各户的空调外机又开始转动起来,灯也亮了。人群中传来一阵欢呼声。

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。抢修是完成了,可我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。王桂英老太太的事情,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在我心上。钱老六的话,电线上的划痕和漆皮,老太太最后那句“我也是没办法”,这些线索都在指向一个事实——这背后,一定有人。

我和刘浩收拾好工具,准备回所里。孙启明警官这时走了过来,他手里拿着刚才做笔录的本子。

“赵班长,辛苦了。”他说。

“应该的。”我擦了把汗,“孙警官,王桂英老太太那边怎么样了?”

“我正准备去她家,跟她聊聊。”孙启明说,“我看你对这事儿也挺上心的,要不一起过去?有些情况,你作为电力方面的专业人员,可能比我了解得更清楚。”

“行!”我正有此意,立刻答应下来。我让刘浩先把抢修车开回所里,顺便跟所长汇报一下情况,我则跟着孙启明,再次往王桂英老太太家走去。

这一回,她家可就没那么冷清了。小翠把家里收拾了一下,又给姥姥换了身干净衣服,让她靠在床上休息。李为民也在,正和小翠说着什么。

看到我们进来,王桂英老太太的眼神躲闪了一下,但已经没有力气再抗拒了。小翠搬来两个凳子,让我们坐下。

孙启明没有马上开始问话,而是先关切地问:“大娘,身体感觉怎么样了?要不要送您去卫生院看看?”

王桂英摇了摇头,声音虚弱地说:“不用……老毛病了,缓一缓就好。”

“那行,您要是觉得不舒服,随时说话。”孙启明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,放在桌上,“大娘,按照规定,我需要把我们的对话录下来,您不介意吧?”

王桂英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录音笔,没说话,算是默许了。

“那好,”孙启明翻开本子,语气平和地问道,“大娘,现在您可以跟我们说说实话了吗?那捆电线,到底是怎么来的?”

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,只有墙角那台老式座钟在“滴答滴答”地走着。小翠握着姥姥的手,紧张地看着她。李为民也搓着手,大气不敢出。

王桂英老太太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们以为她不会开口了。最后,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心酸。她抬起浑浊的眼睛,看了看我们,缓缓地说道:“那捆线……是……是别人让我拿着的。”

“是谁?”孙启明立刻追问。

“我……我不认识。”王桂英摇着头,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,“是一个男人,我不认识他。他……他是昨天晚上来的……”

我的心跳开始加速。一个不认识的男人,一辆没牌的白面包车,故意扔下的电线……这事情,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和阴暗。

第5章:那辆白色面包车

王桂英老太太的话,让小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一个陌生的男人,半夜三更跑到这偏远的小村子,就为了扔一捆电线,然后让一个老太太捡起来?这说不通。

孙启明警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他追问道:“大娘,您别急,慢慢说。那个男人长什么样?多大岁数?他怎么跟您说的?”

王桂英老太太靠在小翠怀里,努力地回忆着,脸上满是疲惫和惊恐交织的神色。“昨儿个……天刚擦黑,我吃了饭,在院子里拾掇那几畦菜。就听见有人敲我家那栅栏门。我过去一看,是个男的,戴着个鸭舌帽,帽檐压得低低的,还戴着个大口罩,就露出俩眼睛。天又黑,我看不清他长啥样,听声音,估摸着也就三四十岁。”

“他找您干什么?”孙启明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。

“他……他上来就问,是不是王桂英家。我说是。他就说,他是镇上一个厂子的,厂里淘汰了一批旧电线,没地儿放,想找个地方暂时搁一宿。他说不白搁,给我两百块钱看管费。等天亮了,就有人来拉走。”王桂英老太太说着,眼泪又下来了,“我当时……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了。我寻思着,这心脏病又犯了,药快吃完了,正愁没钱买。就……就答应了。”

“然后呢?那捆电线是怎么到您手里的?”我问。

“他让我别声张,说这东西怕丢。他让我后半夜……大概三四点钟的时候,去村东头那个干沟边上等着。他说到时候有车过来,把东西撂下就走,我再过去把它拖回来。天亮了,自然会有人来拿。”王桂英擦了擦眼泪,接着说,“我到了后半夜,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,总觉得这事儿不踏实。可我又怕,怕我不去,那两百块钱就飞了。我就……我就摸黑去了。等了没多大一会儿,还真来了一辆车,白色的,跟钱老六说的一样,没挂牌子。车停都没停稳,就从后头扔下这捆东西,一溜烟就开走了。我费了好大劲,才把它拖回家,藏在了柴火垛后面。”

“那您今天早上,为什么又把它抱到断线的地方去了?还非说是您捡的?”孙启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
王桂英老太太的眼神躲闪着,声音也越来越小:“天亮了,我……我左等右等,也没等来找我拿线的人。我心里就犯嘀咕了,这是咋回事?后来,就听见村里人说,村东头电线断了,全村都停电了。我……我跑过去一看,那断线的地方,跟……跟我抱回来的那捆线,大小粗细都差不多。我当时脑子就‘嗡’地一下,心想完了,这该不会是……是有人故意搞破坏,把好线剪下来扔给我的吧?那可是犯法的事啊!我……我害怕极了。”

“那您为什么不报警?反而……”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嘴。

“我不敢啊!”王桂英哭出了声,“我怕我说了,警察以为我是同伙!我一个孤老婆子,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!我就寻思着……寻思着,与其等着警察找上门,不如……不如我就咬死了,说是我捡的。万一……万一能蒙混过去呢?就算不能,我一个人扛着,也比把我外孙女他们牵扯进来强……我……我真是老糊涂了哇!”

说到这里,她已经泣不成声。小翠也跟着掉眼泪,紧紧地搂着姥姥,嘴里喊着:“姥姥,您别说了,别说了……”

真相大白了。这根本不是什么贪小便宜,而是一个被人利用、又因为恐惧而做出愚蠢选择的悲剧。那个神秘的男人,精准地抓住了王桂英老太太贫病交加、孤立无援的弱点,用两百块钱的诱饵,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成了转移和藏匿证据的一环。

“大娘,您别怕。”孙启明合上本子,语气坚定而温和,“根据您说的情况,您是受了蒙骗,也是受害者。您主动说出实情,这就是在帮我们。现在,您再好好想想,那个男人除了说镇上厂子的,还有没有说别的?比如,他开的车,除了是白色、没挂牌,还有别的特征吗?他说话的口音,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?”

王桂英老太太止住哭声,仔细想了半天,断断续续地说:“车……好像是个挺旧的面包车,后头的玻璃上……贴了张广告,花花绿绿的,写的啥字我没看清。口音嘛……听着就像咱们本地人,但又不是镇上那边的味儿,倒有点像……像南边那几个庄里的口音。”

“南边的庄子……”孙启明沉吟着,在本子上记了下来,“还有吗?”

“好像……没了……”王桂英疲惫地摇了摇头。

“好,非常感谢您,大娘。您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。”孙启明站起身,“您先好好休息。这段时间,您尽量不要外出,也注意安全。有什么情况,或者再想起什么,随时联系我。”他掏出一张警民联系卡,放在桌上。

我也站起身,看着这个瘦弱的老人,心里五味杂陈。我走过去,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,放在那张警民联系卡的旁边。“大娘,这钱您拿着买药。以后再有难处,跟村里说,跟李主任说,可不能再干这种糊涂事了。”

王桂英老太太看着我放在桌上的钱,哭得更厉害了,一个劲地摆手,说不出话来。小翠含着泪,替她姥姥向我们道谢。

我和孙启明走出了王桂英的家。天色已经近黄昏,暑气稍稍消退了一些。但我们俩的心情却一点也没有轻松。

“孙警官,你怎么看?”我问道。

孙启明点了一根烟,深深吸了一口,说:“这不是一起简单的盗窃或破坏。对方很专业,知道利用老人,知道用无牌车,还知道伪装现场。王桂英老太太提供的线索虽然模糊,但已经很关键了。一辆后窗贴着广告的白色面包车,一个口音像是南边几个庄的男人。我们下一步,就顺着这两条线去查。”

“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?就为了让我们停一次电?”我有些不解。

“可能没那么简单。”孙启明摇摇头,目光变得深邃起来,“赵班长,你想过没有,对方的目标,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三十米电线,而是你们供电所?”

我一愣:“冲着我们供电所来的?”

“对。”孙启明弹了弹烟灰,“制造一起看似简单的故障,让你们去抢修。然后,利用一个老太太,在现场跟你们耗着。这能造成什么后果?”

我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,后背突然一阵发凉:“造成抢修时间大大延长,引发村民对我们供电所的不满和投诉!”

“没错。”孙启明看着我,一字一顿地说,“如果今天王桂英老太太一直不松口,你们多久能复电?三个小时?五个小时?还是更久?这么热的天,老百姓的怨气会越来越大。如果再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,把这些怨气都引向你们供电所,甚至引发群体性事件,那后果……”

我没有说话,但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。这绝不是杞人忧天。如果不是小翠及时赶回来,如果不是孙启明找到了那张诊断书,如果不是钱老六多了一句嘴,今天的局面,很可能就会演变成一场针对供电所的信任危机。

“谁会这么干?跟我们供电所有仇?”我问道。

“这就要查了。”孙启明把烟头掐灭,扔进路边的垃圾桶,“你们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?或者,有没有挡了谁的财路?比如,在用电检查、业扩报装、工程招标这些方面?”

我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最近的工作,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有谁会恨我们恨到这个地步。

“赵班长,今天辛苦了。你先回去休息。后续的调查,我们会抓紧进行。有消息了,我通知你。”孙启明说着,跟我握了握手,转身上了警车。

我站在原地,看着警车驶出村口,消失在暮色中。一阵晚风吹来,我打了个寒颤。这一天经历的跌宕起伏,比我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。我回头望了望榆树村,这个刚刚恢复宁静的小村庄,在夕阳的余晖下,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。但那层金色的背后,我却仿佛看到了一双看不见的黑手,和一辆正在暗处窥伺的白色面包车。

这捆电线的秘密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它就像一个线头,牵出了一个巨大的、我从未涉足过的谜团。而接下来,我又会被卷入怎样的风波呢?

第6章:供电所里的分析
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大亮,我就醒了。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昨天那些事儿,乱糟糟的。王桂英老太太的眼泪,小翠焦急的呼喊,钱老六那慢悠悠的语调,孙启明警官最后那番意味深长的话……就像放电影一样,一遍遍在我脑子里过。我索性不睡了,起来洗了把脸,骑着我的电动车就奔了供电所。

到了所里,刘浩那小子竟然比我还早,正坐在值班室里,对着电脑发呆。看到我进来,他赶紧站起来:“师傅,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?昨天累了一天,也不多睡会儿。”

“睡不着。”我倒了杯水,在椅子上坐下来,“你呢,也睡不着?”

刘浩挠了挠头,说:“是啊,师傅。我昨晚回去想了一宿,这事儿太玄乎了。我总觉得,心里不踏实。”

“不踏实就对了。”我喝了口水,“干我们这行,不能光会爬杆接线,还得会动脑子。昨天的抢修,技术上是结束了,但事儿,可能才刚刚开始。说说,你都想出点啥了?”

刘浩受到鼓励,眼睛亮了一下,他拉过一把椅子,在我对面坐下。“师傅,我按照孙警官的思路想了想。如果对方的目标真是搞臭咱们供电所,那他图啥呢?最直接的好处,是不是咱们所负责的哪个工程,他们要抢?或者,咱们查了哪家的偷电,他们报复?”

“嗯,是个方向。”我点了点头,“可咱们最近有什么大工程?农网改造收尾了,就剩下一些日常维护和报装的小活儿。至于查偷电……上个月倒是处理了几户,但都是些居民小户,没多大油水,不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。”

“那会不会是……有人想借机闹事,把李为民这个村主任搞下去?”刘浩又提出一个假设,“毕竟昨天那阵仗,要不是处理得及时,村民的矛头可能不仅指向我们,李主任也得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我沉思了一下,说:“榆树村的李为民,外号李老好,平时没听说跟谁有深仇大恨。他那个村主任,干的也就是些跑腿受累的活儿,又不是什么肥差。为了搞他,费这么大周折,感觉不值当的。”

我们俩正说着,所长推门进来了。他看到我们,有点意外:“哟,你们俩,来得够早的啊。”

“所长,昨天的事,心里搁不住。”我站起来说。

“正好,我也正想找你们聊聊。”所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“老周把情况都跟我汇报了。孙警官那边,有没有最新消息?”

“还没。”我摇摇头,“我正跟刘浩在这儿分析呢,但想来想去,找不到明确的动机。”

所长沉吟了片刻,说:“咱们换个思路。不从谁跟我们‘有仇’去想,从谁可能‘受益’去想。”

“受益?”我和刘浩都愣了一下。

“对。”所长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“你们想想,如果昨天的事情闹大了,群体事件爆发,我们供电所被推到风口浪尖上,焦头烂额,谁最高兴?”

我脑子里灵光一闪,好像抓住了点什么,但又不那么清晰。

刘浩突然一拍大腿:“我知道了!咱们的竞争对手!”

“竞争对手?”我皱了皱眉,“咱们是供电所,又不是做买卖的,哪来的竞争对手?”

“有啊,师傅!”刘浩有些兴奋地说,“您忘了?上个礼拜,咱们开安全会,您还提了一嘴。说最近有些不正规的电工游击队,在咱们辖区内活动,专门帮人私拉乱接,或者搞些偷电的勾当,收费还特别高。咱们不是还配合派出所,警告过两个吗?”

刘浩这么一说,我一下子想起来了。确实有这么回事。随着农村生活水平提高,家用电器越来越多,一些线路老化的房子,原来的线径不够用了,总闸老跳。有些村民图便宜省事,不来找我们正规报装,而是找那些社会上所谓的“电工”,从电表前头直接接线,或者私增容量。这不仅违法,而且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。

“你们是说,那些‘电老鼠’?”我脱口而出。

“很有可能。”所长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,“这帮人,为了挣钱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我们的正规宣传和严格执法,挡了他们的财路。他们制造这么一起事件,目的就是抹黑我们,让老百姓对我们失去信任,这样,他们的‘生意’自然就来了。”

这个分析,一下子让我们眼前的迷雾散开了不少。逻辑上完全说得通。利用一个孤寡老人,制造一个看似“供电所欺压百姓,为一捆电线刁难老人”的假象,煽动对立情绪。如果不是我们处理得当,再加上一点运气,后果不堪设想。

“可是,这都是我们的推测,没有证据。”我说道。

“证据,就让派出所去找。”所长说,“但我们自己,得加强警惕。刘浩,你年轻,脑子活,把这个情况整理一下,写个报告,把我们的怀疑和判断都写进去。我今天就拿着这份报告,去一趟镇派出所,跟他们的领导当面沟通。我们有责任,把可能存在的危害电力设施和破坏社会稳定的线索,正式反映给公安机关。”

“是,所长!”刘浩立刻来了精神,打开电脑就开始写。

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,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轻松。如果对手真是那些为了钱可以不顾一切的“电老鼠”,那他们不会轻易收手的。昨天他们失算了,很可能还会有下一步的动作。

“大顺,”所长看着我,“这段时间,你带队出去抢修和维护,要多长个心眼。不仅要注意安全,也要留意有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。对老百姓,尤其是村里的老人,要多一些耐心和解释。别再让人钻了空子。”

“我明白,所长。”我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我们正说着,我兜里的手机响了。我掏出来一看,是榆树村村主任李为民打来的。

“喂,李主任,早啊。”我接起电话。

“赵班长,没打扰你休息吧?”李为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。

“没有没有,我早来所里了。有啥事?”

“是这样的,”李为民说,“昨天你们走了以后,桂英婶子吃了药,缓过来不少。早上我过去看她,她精神好了一些,小翠陪着她。她跟我说,她又想起一件事,可能对警察破案有用。她不好意思直接跟孙警官说,让我先问问你。”

“什么事?您说。”我心里一动。

“她说,昨天后半夜她去拿电线的时候,虽然没看清那个人的脸,也没看清车牌,但她转身回来的时候,借着那个面包车的尾灯光,恍惚看到车后头贴的那张广告上,好像画着一个挺大的电灯泡,还有几个红字。她只认得其中一个,是个‘能’字。”李为民在电话里说道。

电灯泡!一个“能”字!

我脑子飞速地转着。在咱们这十里八乡,做跟电有关的生意,名字里带个“能”字,还喜欢用灯泡做标志的……好像还真有那么一家!

挂了李为民的电话,我立刻把这个新情况告诉了所长和刘浩。

“电灯泡的广告……带个‘能’字……”刘浩念叨着,突然一拍脑门,“是不是南边河湾镇上那个‘鑫能水电安装服务部’?!”

我们都想起来了。那家店,老板叫什么“马大能耐”,成天开着一辆破面包车,满世界转悠。他们的广告,就是黄底子上画个红色的大灯泡,旁边写着“鑫能水电,无所不能”!我们以前在查窃电的时候,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,那个马老板,油滑得很,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。他主要的业务,就是给那些图便宜的农户,违规改造线路,加装窃电装置!

所有的线索,在这一刻,完美地串联了起来!

白色无牌面包车,本地南边口音,后窗上贴着“灯泡”和“能”字的广告!矛头,直指那个“鑫能水电安装服务部”的马大能耐!

我立刻把电话打给了孙启明警官,把李为民提供的这个关键信息,以及我们供电所自己分析出来的关于“电老鼠”恶性竞争的推测,全部告诉了他。

电话那头,孙启明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我听到他一拍桌子:“好!赵班长,你们这个线索太及时了!我马上向所里汇报,立刻传唤马大能耐!”

挂了电话,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紧张。那个躲在暗处的影子,终于要被我们揪出来了。这捆由三十米电线引发的风波,眼看就要水落石出。

第7章:顺藤摸瓜

接下来的两天,表面上风平浪静,供电所里照常上班,下乡,处理一些日常的报修。但我和刘浩心里都憋着一股劲,等着派出所那边的消息。我们知道,孙启明他们肯定在紧锣密鼓地调查那个“鑫能水电”的马大能耐。

李为民中间又给我打了个电话,说王桂英老太太身体好多了,就是心思重,老觉得自己给大伙添了麻烦,对不起人。小翠天天陪着她,开导她。村里人对这事也议论纷纷,大部分人都同情老太太,骂那个背后使坏的人缺德。李为民还说,他代表村委会,向我们供电所表示感谢,说我们处理得有水平,有担当。

我听了这话,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。说到底,咱供电所干的就是服务工作,能得到老百姓的理解和认可,比啥都强。

到了第三天上午,我的手机响了,来电显示是孙启明。我赶紧接起来。

“赵班长,方便说话吗?”孙启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,但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兴奋。

“方便方便,孙警官,您说!”

“马大能耐,我们抓了。”孙启明言简意赅。

“抓了?太好了!”我忍不住叫了一声,旁边的刘浩立刻凑了过来。

“嗯,昨天夜里在他家堵住的。这家伙还想跑,翻墙的时候摔了个狗啃泥。”孙启明说,“我们连夜进行了突审。这小子开始嘴硬得很,一问三不知。后来我们把证据摆在他面前,包括那辆被我们找到、还没来得及销毁广告贴纸的面包车,以及根据王桂英老太太描述做的画像,他才蔫了。”

“他都交代了吗?”我急切地问。

“交代了大部分。”孙启明说,“这件事,从头到尾都是他策划的。起因,跟你们猜的一样。你们供电所最近加强了反窃电宣传和查处力度,搞了几次行动,断了他们好几个‘大客户’的线,还罚了款。这直接影响了他们‘鑫能水电’的生意。马大能耐怀恨在心,就想了个阴招。”

“这个王八蛋!”刘浩在旁边气得骂了一句。

“他先是提前踩点,选中了榆树村东头那段老线路,知道那里负荷重,容易出问题。然后他利用王桂英老太太的困难情况,用两百块钱做诱饵,骗她帮忙藏匿电线。他计划得挺好,电线一断,你们肯定去抢修。老太太一闹,你们一时半会修不好,村民肯定有意见。他再安排人混在人群里煽风点火,把事闹大,最好能砸了你们的抢修车,让你们供电所名声扫地。”

“娘的,真够毒的啊!”我握紧了拳头。

“他自己开着那辆无牌面包车,把截下来的一段电线扔给老太太。本来他打算第二天一早就把线取走,销毁证据,但他没想到,老太太会因为害怕,自作聪明地把线抱到现场,更没想到羊倌钱老六会看见他的车,还记住了广告上的字。”孙启明说到这里,也笑了笑,“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。这人算不如天算。”

“孙警官,那这个马大能耐,能判刑吗?他这可是破坏电力设施,还诬陷他人,影响社会稳定!”我问道。

“放心,够他喝一壶的了。”孙启明语气严肃,“破坏电力设备罪,危害公共安全,这是刑事犯罪。加上他教唆、利用老人,造成大面积停电和恶劣社会影响,都是加重情节。我们已经对他采取了刑事拘留,案件会继续深挖,把他其他的违法犯罪行为,比如那些私拉乱接、窃电的行为,一并查清。”

听到这里,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压在心里好几天的大石头,总算是落了地。

“孙警官,真是太感谢你们了!你们辛苦了!”我由衷地说道。

“这是我们的职责。这次也多亏了你们提供的准确线索和分析,我们才能这么快锁定目标。”孙启明说,“对了,关于王桂英老太太,我们调查后认为,她确实是受了蒙骗,而且事后主动交代,有立功表现,我们决定对她不予处罚。但她身体不好,家里也确实困难。你们供电所这边……”

“孙警官,您放心,我们所长早就说了,这件事我们不会追究她的责任。”我立刻说道,“而且我们所里正在商量,看能不能对她进行一些帮扶。毕竟,她也是受害者。”

“那就太好了。”孙启明说,“这个案子基本清楚了,但还有一些细节要落实。等全部结束,我会代表所里,给你们供电所送一面锦旗,感谢你们的配合。”

“哎呀,那可不敢当,这是我们该做的。”我连忙推辞。

挂了电话,我和刘浩兴奋地一击掌。几天来的憋闷和压力,在这一刻一扫而空。

“师傅,这案子破了,真是大快人心!”刘浩激动得脸都红了,“那个马大能耐,看着就不是好东西,这回看他还能耐不!”

“所以说,天不藏奸。”我笑着说,“走,跟我去趟所长办公室,把这个好消息汇报一下。”

我们把这个消息告诉所长,所长也非常高兴。他当即决定,下午就去一趟榆树村,当面向李主任和王桂英老太太说明情况,消除影响,也代表供电所去看望一下老人家。

下午两点多,太阳正烈,但我和所长、刘浩,还是开着抢修车,再次来到了榆树村。这回,车子直接停在了村委会门口。李为民已经接到了电话,早早等在那里。

“哎呀,所长,赵班长,你们怎么还亲自跑一趟!”李为民热情地迎上来,紧紧握着所长的手。

“应该的,李主任。事情清楚了,我们得第一时间来给村里说明情况,不能让老百姓在心里留疙瘩。”所长笑着说。

我们来到了王桂英老太太家。这次,小院的门大开着,院子里那几畦青菜在阳光下绿得发亮。小翠正在院子里洗衣服,看到我们,赶紧站起来,脸上露出了笑容:“李主任,供电所的师傅们,你们来了!”

“小翠,你姥姥呢?”李为民问。

“在屋里歇着呢,我去叫她。”小翠擦了擦手,转身进了屋。

不一会儿,王桂英老太太在小翠的搀扶下走了出来。她的气色比那天好了不少,虽然脸上还是带着病容,但眼神里那股子倔强和恐惧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和感激。

“大娘,我们来看您了。”所长走上前,亲切地说,“案子破了,害您的那个人,已经被公安局抓起来了。您是被他骗了,您没犯法,以后啊,把心放肚子里,好好养病。”

王桂英老太太一听这话,眼圈又红了。她嘴唇哆嗦着,半天才说:“我……我对不住你们啊……我老糊涂了,差点害了全村人,也害了你们……”

“大娘,您千万别这么说。”我赶紧说道,“您也是受害者。再说了,要不是您最后提供了那个广告的线索,警察同志还没那么快破案呢。您啊,也立功了!”

王桂英老太太摆了摆手,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。小翠赶紧掏出纸巾给她擦。

所长从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,递给王桂英老太太:“大娘,这是我们供电所全体员工的一点心意。知道您身体不好,买点营养品,补补身子。以后用电上有什么困难,直接找我们,我们免费给您整修。”

王桂英老太太推辞着不肯要,最后在李为民和小翠的劝说下,才含着泪收下了。她拉着所长的手,一个劲地说着谢谢。

看着这场景,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。一个老人,辛苦了一辈子,到老了,却因为贫病,差点犯下大错。我们的社会,对这样的老人,是不是应该多一些关注和帮助呢?

离开了王桂英家,我们又到了村口那棵大柳树下。李为民早就用大喇叭通知了,说供电所的领导要来给大家说几句话。不一会儿,柳树下就围了不少人,马红霞摇着蒲扇站在最前头,钱老六也叼着烟袋锅子蹲在一边。

所长站上一个石头墩子,大声说道:“榆树村的各位乡亲们!前几天,咱们村里停了电,给大家生活造成了不便。今天,我代表供电所,来给大家道个歉!”

话音刚落,下面的村民就七嘴八舌地喊开了。

“道啥歉啊,是那个坏种使坏!”

“对!跟你们供电所没关系!”

“你们也是给我们修电的,大热天的,不容易!”

所长笑着摆了摆手,等大家安静下来,继续说道:“感谢乡亲们的理解!现在,那个背后搞破坏的犯罪分子,已经被公安机关抓获了!具体的情况,让李主任回头跟大家详细说。我在这里,向大家表个态,我们供电所,永远是为大伙服务的!以后,大家要是发现有人私拉乱接电线,或者搞什么窃电的勾当,不仅影响咱们正常用电,还有安全隐患,请大家第一时间告诉我们,或者报警!我们共同维护好咱们村的用电秩序!”

“好!”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
马红霞蒲扇摇得呼呼响,尖着嗓子说:“所长,你们就放心吧!下回再让我瞅见那鬼鬼祟祟的车,我第一个打电话!”

钱老六也磕了磕烟袋锅,慢悠悠地说:“对,大伙都盯着呢。”

看着村民们真诚朴实的笑脸,我感到一股暖流在心里流淌。这起由三十米电线引发的风波,虽然让我们焦头烂额了好几天,但也让我看到了人心的善良和正义。迷雾终于散去,阳光重新洒满了这个小小的村庄。

回所里的路上,刘浩开着车,我和所长坐在后排。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玉米地,感慨地说:“这事,总算圆满解决了。”

我点了点头,心里却想着,圆满,也许是吧。但这件事情留给我的思考,却远没有结束。

第8章:风波暂息

案子破了,马大能耐那小子进去了,笼罩在榆树村和我们供电所头上的阴云总算是散了。接下来的日子,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。太阳照常升起,知了依旧玩命地叫,我们也还是每天风里雨里、爬高上低地忙活着。

不过,经过这件事,所里上下的精气神好像都不一样了。以前出去抢修,就是个急活儿,恨不得三下五除二干完就走。现在不一样了,尤其是去榆树村的时候,刘浩那小子都会主动跟乡亲们多唠几句,问问家里的用电情况,有没有什么小毛病需要顺手给修一下的。村民们对我们也是格外热情,大老远看见我们的黄皮卡,就有人招呼:“赵师傅,刘师傅,又来啦!大热天的,上家喝口水!”

特别是村口小卖部的马红霞,那叫一个热情。每次我们去,她都非得把我们拉进店里,冰棍、汽水一个劲地往我们手里塞,嘴里还不停地说:“拿着拿着,不要钱!要不是你们上回处理得好,揪出那个坏心肠的,咱们村指不定还得遭啥罪呢!”我们当然是坚持给钱,她就佯装生气,说我们瞧不起她。一来二去,倒成了熟人。

李为民主任也专门跑到所里来了一趟,送来一面锦旗,上面写着“光明卫士,为民解忧”。所长把锦旗挂在会议室里,开会的时候还专门提了这事,说:“这面旗子,不光是表扬,更是鞭策。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,你心里有没有他们,他们心里都有杆秤。”

王桂英老太太那边,我们也一直惦记着。所长让我和刘浩去了一趟,里里外外把她家的线路都检查了一遍。她家的线,那叫一个乱,好些地方绝缘皮都老化开裂了,开关插座也老得不成样子,存在着很大的安全隐患。我跟所长一汇报,所长二话没说,批了一些新电线和材料,让我和刘浩抽了个周末,用了大半天时间,给她家线路整个改造了一遍。换上了带漏电保护的新开关,所有的接头都按标准重接,电线也穿上了阻燃管,看着就安全利索多了。

干完活,王桂英老太太拉着我们的手,老泪纵横,非要留我们吃饭。我们婉拒了,看着焕然一新的线路,心里那种满足感,不比抢修完一个大故障差。小翠那姑娘更是个有心人,她用自己暑假打工挣的钱,给我们所里买了两个大西瓜送来,说是一点心意。那西瓜,真甜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,转眼进了八月,伏天的威力到了最盛的时候。抢修的任务也越发重了,我和刘浩这对师徒,配合得也越来越默契。这小子进步很快,爬杆接线已经像模像样,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,连线夹型号都认不全的学生了。

一个周六的下午,难得没有报修电话,我正和刘浩在所里擦拭工具,整理备品备件。我的手机响了,一看,是孙启明警官。

“喂,孙警官,今儿个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我笑着接了起来。自从上次的案子后,我们俩也成了朋友,偶尔会通个电话,聊聊近况。

“赵班长,周末没休息?”孙启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寻常,带着一丝凝重。

“干我们这行,哪有什么周末。您有何指示?”我开了个玩笑。

电话那头,孙启明却没有笑。他沉默了两秒,说:“赵班长,马大能耐的案子,有了新的进展。”

“哦?有新进展是好事啊!”我说道,“是不是又挖出他别的什么事了?”

“恰恰相反。”孙启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“我们顺着他的社会关系和资金往来往下查,发现了一些……怎么说呢,不寻常的地方。”

“怎么个不寻常法?”我心里咯噔一下,轻松的感觉瞬间消失了。

“你还记得,马大能耐交代,他策划这件事,是因为你们断了他的财路,他想报复,把你们名声搞臭,对吧?”孙启明问。

“对啊,他是这么说的。”

“我们一开始也这么认为,逻辑很通顺。但我们深入调查后发现,他那个‘鑫能水电安装服务部’,这两年的营业额其实很低,处于勉强维持的状态。他手底下,也没几个固定的帮手。说白了,就是个空架子。”孙启明顿了顿,“那么问题来了,就凭他这个实力,他敢策划和实施这么一起,需要动用车辆、找人配合、还要有周密计划的行动吗?”

我愣住了。是啊,马大能耐这人,我们是知道的,偷奸耍滑,占点小便宜,但要组织这么一次行动,确实有点超出他的能力范围。

“而且,”孙启明继续说道,“他用来收买王桂英老太太的那两百块钱,我们追查了来源。那两张百元大钞,冠字号是连号的,而且是新钞。我们查到,这钱是几天前,有人刚从镇上的农商行取出来的。取钱的人,不是马大能耐。”

“是谁?”我追问道,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
“通过监控,我们找到了那个取钱的人。”孙启明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是一个我们没想到的人——他是镇上百强电器商行的销售人员。而这个百强电器商行,上个月刚刚在你们供电所主导的,一项关于新型节能变压器采购及安装工程的招标中,被淘汰出局了。”

“百强电器商行?!”我惊叫出声。这个商行我知道,老板姓朱,叫什么朱百强,在镇上开了好多年了,专门卖各种电器,也承接一些小的电力安装工程。上次那个变压器工程,因为对资质和设备技术要求都很高,我们所里严格按照规定招标,最后中标的是一家市里的大公司,百强商行因为资质不全,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。

“你是说……马大能耐的背后,是朱百强在指使?”我难以置信地问道。

“目前还不能完全肯定是指使,但绝对有关联。”孙启明说,“我们查了马大能耐的通话记录,在案发前,他和朱百强有过几次长时间的通话。而且,那辆作案用的白色面包车,虽然登记在马大能耐一个亲戚名下,但长期停在百强商行的后院里。我们有理由怀疑,马大能耐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小角色,真正的主谋,或者说是提供资金和策划的,很可能另有其人,目标也远不止是搞臭你们供电所的名声那么简单。”

我握着电话的手,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我以为真相大白,实际上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。那双我们以为已经被揪出来的黑手,竟然还连着更粗壮的胳膊!

“他们真正的目标……是那个变压器的工程?”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。

“很有可能。”孙启明说,“那个工程,利润不小吧?”

我没有回答,但答案显而易见。那是今年镇上的一项重点民生工程,投资额不小。为了拿下它,各路牛鬼蛇神都出动了,我们所里顶住了很大的压力,才确保了招标的公平公正。现在看来,有人不甘心失败,要玩阴的了。

“赵班长,这事,目前还在保密侦查阶段。”孙启明叮嘱道,“我给你打这个电话,一是因为案子跟你们供电所有直接关系,你们有知情权。二是,朱百强这个人,在镇上关系复杂,能量不小。你们接下来,特别是在跟那个工程相关的事情上,要多加小心。我怕他们一计不成,又生一计。”

“我明白了,孙警官。太感谢您了!这个情况,我会立刻向我们所长单独汇报。”我郑重地说。

挂了电话,我感到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。那个我以为已经结束的风波,竟然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一个浪头。那张无形的网,不仅没有消失,反而张得更大了,正朝我们供电所悄无声息地笼罩过来。

刘浩看我脸色不对,关切地问:“师傅,谁的电话?出什么事了?”

我看着他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,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么复杂阴暗的事情告诉他。最终,我只是摆了摆手,说:“没啥大事,还是上回那案子的后续。你继续整理吧,我有点事,去找一趟所长。”

我走出工具间,抬头看了看天。午后的阳光依然刺眼,但在我眼里,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。这个夏天,注定不会平静了。那捆三十米电线的秘密,还远没有真正揭晓。

第9章:盘根错节

我把孙启明在电话里说的情况,一五一十,悄悄地跟所长做了汇报。所长听完,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,半天没说话。他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,然后坐回椅子里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那节奏又沉又慢,听得我心里直发紧。

“百强商行,朱百强……”所长念叨着这个名字,像是在咀嚼一只恶心的苍蝇,“这个人,我知道。仗着在镇上有些人脉,做事一向霸道。上回变压器招标,他没中标,找人来说情,被我顶回去了。我当时就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,可没想到,他能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。”

“所长,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道,“敌暗我明,他们要是再搞什么破坏,或者对那个工程使绊子,咱们防不胜防啊。”

所长沉吟片刻,说:“第一,这件事,仅限于你我,还有孙警官知道,暂时不要扩大知情范围,避免打草惊蛇。第二,工程那边的安全防范必须立刻升级。所有进场设备、材料,加派人手看守,24小时轮值,不能有半点闪失。第三,我们所里内部,也要做一次排查。”

“内部排查?”我愣了一下。

“对。”所长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马大能耐一个外人,能把咱们的线路情况摸得那么清楚,知道榆树村那段是薄弱环节,知道咱们抢修会用什么型号的线,这没有内行人指点,说不过去。虽然我不愿意怀疑咱们自己的同志,但防人之心不可无。大顺,你平时多留个心眼,特别是对那些跟朱百强或者百强商行可能有来往的人。”

我点了点头,心情更加沉重了。以前总觉得,我们供电所就是个搞技术的,爬杆架线,跟电打交道,单纯得很。现在看来,这背后的人情世故、利益纠葛,盘根错节,比那蛛网似的线路还复杂。

接下来的几天,表面上一切照旧,但我和所长心里都绷着一根弦。刘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干活的时候话变少了,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。我找了个机会,跟他简单说了几句,让他最近精神点,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事,不要轻举妄动,先跟我汇报。

这天下午,我带着刘浩去那个变压器工程的施工现场巡查。这是镇上的一个重点项目,要把几个老旧小区的老式油浸变压器,更换成新型的节能干式变压器,不仅能降低损耗,还能大大提高供电可靠性。施工队伍是市里中标的那家正规公司,现场管理很规范,各种安全措施也到位。

我们正在跟施工负责人老金聊着工程进度和注意事项,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工地外围。那里有一条小土路,通往后面的一个废弃厂房。我看到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,停在土路边上。车旁边站着两个人,正对着我们的工地方向指指点点,说着什么。

其中一个,身材微胖,剃着平头,穿着件花里胡哨的POLO衫,看起来有点眼熟。我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,心里咯噔一下。那人,如果我没认错的话,正是百强电器商行的老板,朱百强!

他虽然没来过我们所里几次,但在镇上的一些场合,我还是远远见过他两回。他旁边站着的,是一个瘦高个,戴着眼镜,夹着个公文包,看着像个师爷或助手之类的人物。

他们俩在那儿对着工地指指戳戳,肯定没安什么好心。

“师傅,你看那边。”刘浩也注意到了,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方向。

“别盯着看,装作没注意。”我小声对他说,“继续跟老金说话。”

我一边跟老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那两个人。他们又站了一会儿,似乎在对着图纸比划着什么,然后便上了车,黑色帕萨特沿着土路,颠簸着开走了,扬起一阵尘土。

他们走了以后,我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。朱百强亲自跑到工地外面来窥探,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。他想干什么?是踩点,准备搞破坏?还是想从施工上挑毛病,再找关系使绊子?

我找了个借口,摆脱了老金,带着刘浩走到那片土路上。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面,除了新鲜的轮胎印,没发现别的什么。我又看了看那个废弃厂房的围墙,发现紧挨着工地临时材料堆放点的那一段,墙头上似乎有一些新蹭掉的墙皮。

“刘浩,你看这里。”我指着那片痕迹说。

刘浩看了看,说:“像是……有人从这儿翻进去过?”

我的心一沉。难道他们已经进到工地里了?

“走,进去看看。”我对刘浩说。

我们没有惊动施工队,绕到厂房后面,找到了一个坍塌的豁口,翻进了院子。院子里杂草丛生,堆着些破烂。我们小心翼翼地走到那段靠近工地的围墙边。果然,在墙根下,我们发现了几个清晰的脚印,脚尖朝向工地那边。而且,在旁边的草丛里,刘浩捡到了一个被揉成一团的香烟盒。

“师傅,‘黄金叶’。”刘浩把烟盒递给我。

我接过来,心里又是一紧。朱百强,好像就是抽这个牌子的烟!

这一切,都指向一个可能——朱百强的人,已经潜入过工地,对我们存放的材料和设备进行了探查。他们想干什么?偷?还是破坏?

我感觉我们好像被一群饿狼给围住了,它们在暗处,我们却在明处。这种被窥伺的感觉,让人脊背发凉。

“走,回去!”我对刘浩说。

我们立刻赶回供电所,把在工地的发现报告了所长。所长听后,脸色铁青。他立刻拿起电话,给施工方老金打了过去,语气严厉地要求他们立刻加强工地的安保,尤其是夜间的巡逻和值守,所有材料必须入库上锁,施工区域加装临时监控,绝不能有任何疏漏。

“看来,他们是铁了心要在这工程上做文章了。”所长放下电话,沉声说道,“大顺,我这就给镇里的领导和派出所打电话,把情况通报给他们。这个工程,绝不能出任何问题!”

接下来的几天,整个供电所都笼罩在一种外松内紧的气氛中。表面上,大家还是按部就班地工作,但我和所长、刘浩,还有几个知情的骨干,个个都瞪大了眼睛。我们加强了夜间的巡视,尤其是通往那个工程现场的路段,我没事就骑着电动车过去转一圈。

有一天晚上,大概十一点多,我巡视完准备回家。路过镇上那条老街的时候,我看到百强商行的大门竟然还开着一条缝,里面隐约透出灯光。这么晚了,还在营业?或者说,是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?

我把电动车停在远处一个阴影里,悄悄地靠近。我刚走到门口,还没来得及往里面看,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。一个瘦高个,正是那天跟朱百强在工地外头的那个眼镜男,走了出来。他看到我,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堆起了生意人那种虚假的笑容。

“哟,这不是供电所的赵班长吗?这么晚了,还没休息?”他笑着跟我打招呼,但那笑容里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
“哦,刚巡查完线路,路过。”我也装作若无其事地说,“你们商行,这么晚还开门?”

“盘点,盘点库存。”眼镜男打着哈哈,“赵班长辛苦,要不要进来喝杯茶?”

“不了,太晚了,改天。”我谢绝了他的“好意”,转身离开了。

虽然没进去,但我分明感觉到,在那扇虚掩的门后面,有好几道目光在盯着我。那是一种带着敌意和戒备的目光。

回到家里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朱百强和他的百强商行,就像一条毒蛇,盘踞在暗处,随时准备对我们发出致命一击。而马大能耐,不过是被他抛出来吸引火力的替死鬼。这潭水,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,也脏得多。我感觉自己正深陷在一个巨大的泥沼里,每走一步,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。

那捆三十米的电线,点燃的不仅是一个乌龙事件,更引爆了一场围绕利益和工程的暗战。而我,一个普普通通的供电所抢修班长,已经被彻底卷入了这场漩涡的中心。未来还会发生什么?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
第10章:意外的监听

朱百强和他的人已经渗透到了工地附近,这个消息让我们所有人都绷紧了弦。所长那边跟镇里和派出所沟通后,所里也加派了人手,每天晚上都有专人配合施工方的人一起在工地值守。白天我们正常工作,晚上我和刘浩,还有另外一个老师傅老郑,三个人轮流排班,确保夜里工地那边至少有两个我们所里的人盯着。

这活儿不轻松,白天忙一天,晚上还得熬夜,铁打的人也熬不住。但没办法,这个节骨眼上,谁也不敢掉以轻心。那几天我眼睛都是红的,靠喝浓茶硬顶着。刘浩年轻,恢复快,但脸上也挂上了黑眼圈。

这天晚上,轮到我和刘浩值夜。我们把车停在工地入口的一个隐蔽位置,人躲在车里,关了灯,透过车窗观察着周围的动静。夏夜的风吹过,带着白天未散尽的热气,草丛里的虫子叫得人心烦意乱。

“师傅,你说他们要是真来搞破坏,会用什么招?”刘浩压低了声音问我,这小子现在脑子里的弦也崩得紧紧的。

“不知道。”我摇了摇头,喝了口早就凉透的浓茶,“放火?剪线?或者干脆开个车把变压器撞了?都有可能。这帮人,为了钱,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
“那咱们就干坐着等?”刘浩又问。

“不等能咋办?咱们在明,他们在暗。现在我们能做的,就是提高警惕,让他们没有下手的机会。”我叹了口气,心里也有些茫然。这种被动的防御,让人感觉非常憋屈。

我们俩又沉默地盯着外面。月亮躲进了云层,大地一片漆黑,只有工地临时拉的那盏照明灯,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发出昏黄的光。

大概到了后半夜两点多,是人最困乏的时候。我的眼皮也开始打架,正迷迷糊糊的时候,突然,远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汽车引擎声。那声音很轻,而且越来越近,最后在我们视线所及的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。车子没有开大灯,只靠着微弱的月光,隐约能看到是一辆深色的轿车。

我立刻精神了,推了推旁边也在打瞌睡的刘浩:“快醒醒,有情况!”

刘浩一个激灵坐直了,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。那辆轿车停在那里,没有熄火,但车灯全灭,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。车里似乎坐着人,但看不真切。

“要不要过去看看?”刘浩紧张地问。

“别急,看看他们想干什么。”我按住他,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如果他们不下车,我们贸然过去,很容易打草惊蛇。如果他们想搞破坏,肯定会下车,到时候我们再行动也不迟。

我们就这样屏住呼吸,死死地盯着那辆车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那辆车却纹丝不动。难道只是路过停车休息的?我有些疑惑。

就在这时,我扔在副驾驶座上的那个对讲机,突然发出了一阵“刺啦刺啦”的电流声,紧接着,竟然传出了一个断断续续的说话声!

“老板……位置没错……工地……看得很清楚……”声音很小,而且带着杂音,但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,却清晰无比!

我和刘浩都惊呆了!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这个对讲机是我们供电所内部频道用的,怎么可能会收到别人的通话?!

我立刻拿起对讲机,上面显示的频道,确实是我们的内部频道!我试着调整了一下旋钮,那个声音时大时小,但始终存在。

“……放心……后半夜……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……”那个声音继续说道,“……老规矩……制造短路……把责任推给……施工质量……”

我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,瞬间明白了!他们侵入了我们的内部通讯频道,正在利用我们的频道进行联络!他们怎么会有我们的对讲机?还能调到我们的频道?

答案呼之欲出——我们所里,有内鬼!只有内部人,才有可能拿到对讲机,并且知道我们的通讯频率!

我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我一直以为,防范的重点在外围,没想到真正的威胁,竟然就在我们身边!

我强压着心头的震惊和愤怒,把对讲机的音量调大,示意刘浩仔细听。

那个声音又说了一些什么,但因为杂音和距离的原因,听得不太清楚,隐约能听到“仓库后窗”、“绝缘工具”、“制造意外”等字眼。

紧接着,我们看到,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了。两个黑影从车上下来。他们没有走向工地正门,而是沿着那条土路,朝废弃厂房的方向走去。他们手里,似乎拎着什么东西,像是一个工具箱。

“师傅,他们要从厂房那边翻进去!”刘浩急切地说,“我们赶紧过去!”

“别慌!”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现在冲过去,我们只有两个人,万一他们有备而来,我们可能会吃亏。而且,我们还需要留下证据。

我拿起手机,立刻给所长打了过去。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,所长的声音带着睡意:“喂,大顺?”

“所长,工地有情况!我们发现两个可疑人员,正从废弃厂房往工地里去!而且,我怀疑我们所里出了内鬼,他们用咱们的对讲机频道在联络!”我用最简短的话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
所长一听,睡意全消:“什么?!内鬼?!大顺,你确定吗?”

“我亲耳听到的!他们现在正在往里摸!怎么办?”

所长当机立断:“大顺,你和刘浩不要轻举妄动,跟住他们,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!注意安全!我马上报警,并且组织人手过来支援!”

“明白!”我挂了电话。

“刘浩,下车,我们从后面悄悄跟上去。把手机调成静音,别发出亮光。”我对刘浩说道。

我们俩轻手轻脚地下了车,借着夜色的掩护,猫着腰,朝那片废弃厂房摸去。我们的心跳得很快,既有抓到破坏分子的兴奋,更有对所里可能存在内鬼的震惊和愤怒。

到了厂房那个豁口处,我们看到那两个黑影果然已经翻进去了。我们俩也小心翼翼地翻过豁口,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。他们显然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,轻车熟路地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,直接来到了那段靠近工地的围墙边。

我们看到他们用一根铁棍,撬开了围墙上一个平时用来通风换气的小铁窗。那个小铁窗的位置很刁钻,正好在材料仓库的后墙外。看来,他们早就把这里摸得一清二楚了。

其中一个黑影,身材瘦高,像个猴子一样,灵活地钻了进去。另一个矮胖一些的,守在外面,警惕地四下张望。

我们躲在厂房的阴影里,大气不敢出。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。大概过了十来分钟,那个瘦高个从铁窗里又钻了出来,手里原本拎着的工具箱空了。

“好了?”矮胖子问,声音压得很低,但在这寂静的夜里,我们还是隐约能听到。

“妥了。”瘦高个回答,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,“线路改造好了,绝缘皮剥掉一块,搭在旁边那捆木板上。明天太阳一晒,木板干燥到一定程度,稍微有点火星,就能烧起来。而且,线路上我做了手脚,烧起来之前,电流会过大,正好可以嫁祸给他们用的那批节能变压器质量有问题。”

我听得头皮发麻!这帮王八蛋,竟然想出了这么一条毒计!不仅要烧我们的材料仓库,还要把责任栽赃给我们的新设备!这简直是要把我们供电所和中标的施工方一网打尽!

“走!”矮胖子一挥手。

两个人影立刻转身,朝我们藏身的方向走来!他们的撤退路线,正好要经过我们藏身的这堆废弃水泥板!
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!刘浩也紧张地抓住了我的胳膊。我们俩几乎停止了呼吸,紧紧地贴着冰冷的水泥板。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几乎就从我们身边走了过去。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和汗味。

就在他们即将走远的时候,那个瘦高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脚步顿了一下,猛地回头朝我们这个方向看来!

第11章:引蛇出洞

那个瘦高个猛地一回头,目光像刀子一样扫向我们藏身的那堆废弃水泥板。我和刘浩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,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“咚咚咚”狂跳的声音。我们俩屏住呼吸,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板,一动也不敢动,连蚊子叮在脸上都不敢去拍。

时间好像停止了。那个瘦高个盯着我们这个方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,他旁边的矮胖子也紧张地跟着回头,小声问:“咋了?”

黑夜是最好的掩护,我们藏身的阴影足够深。最终,瘦高个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,摇了摇头:“没啥,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快走!”说完,两人加快了脚步,迅速翻过厂房的豁口,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
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。刘浩也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“师傅……吓死我了……”刘浩的声音都有些发抖。

“别愣着,赶紧起来!”我拉了他一把,“他们肯定破坏仓库里的线路了,我们得赶紧去看看,别真的引起火灾!”

我们俩立刻冲向那段围墙。那个小铁窗虚掩着,我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,里面正是堆放施工辅料的仓库一角。我让刘浩在外面守着,自己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。

仓库里堆着一些绝缘子、金具,还有几捆施工用的木板和电缆。我顺着墙角的线路仔细查找,很快就发现了那个瘦高个动的手脚。在一段通往照明插座的临时线路上,绝缘皮被剥开了一大块,裸露的铜线直接搭在旁边一捆干燥的木板上。而且,在接线盒里,他还故意松动了零线的接头,造成虚接。这样一旦通电,接头处就会发热、打火,很容易引燃旁边的木板。

这帮王八蛋,手段真够专业的!

我立刻掏出工具,把被破坏的线路恢复了原状,把那个松动的接头重新拧紧,又把那捆被搭上铜线的木板移开。做完这一切,我才松了口气,从仓库里退了出来。

“师傅,怎么样了?”刘浩焦急地问。

“线路被他们破坏了,想制造火灾,嫁祸给变压器质量。”我咬牙切齿地说,“还好发现得早。”

我们刚处理完,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和汽车引擎声。几束车灯刺破夜空,快速向工地这边靠近。是所长带着支援的人,还有派出所的民警赶到了。

孙启明警官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,看到我们,立刻问道:“赵班长,人呢?”

“跑了。”我指了指他们逃跑的方向,“往那边跑了。不过他们在仓库里留下的破坏痕迹还在,我们没有动,可以作为证据。”

孙启明立刻指挥民警封锁现场,进行勘查取证。所长也走了过来,脸色铁青。我把刚才惊险的经过,以及从对讲机里听到的对话,还有他们企图纵火嫁祸的阴谋,详细地跟他说了一遍。

当听到我们所内部的对讲机频道被入侵时,所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,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。“内鬼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
“他们用的是我们所里的频道,而且对我们的排班、地形都非常熟悉,肯定有内部人给他们通风报信。”我肯定地说。

孙启明勘查完现场,走了过来,他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,里面装着的,正是我刚才在仓库里找到的那个被故意松动的线夹。“手段很专业,不是一般的小毛贼。赵班长,多亏你们发现及时,不然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“孙警官,现在关键是要把那个内鬼揪出来,否则我们防不胜防。”我说道。

孙启明点了点头,看向所长。所长沉吟了片刻,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:“既然毒蛇已经钻进了我们的院子,那我们就来个引蛇出洞!”

“引蛇出洞?”我和刘浩都愣了一下。

“对。”所长说,“他们今晚的行动失败了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而且,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入侵频道和内部有内鬼。我们就利用这一点,演一出戏,把那个内鬼引出来。”

当天晚上,所长就召集了供电所的几个核心骨干,包括那个我们怀疑可能有问题,但一直没有确凿证据的仓库管理员周海。人到齐后,所长故意用一种非常严肃,甚至带着点兴奋的语气宣布:“同志们,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!关于那个新型节能变压器工程,省公司非常重视,决定要树为典型。明天上午,省里的专家和市公司的领导要组成一个联合检查组,到咱们工地来现场观摩和检查。这次检查,直接关系到咱们所的年终考核和评优,所有人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!周海,你负责的仓库是重点,明天一早,把所有的材料、设备都摆放整齐,准备好台账,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!”

我们几个知情的人,都配合着演出兴奋和紧张的样子。我特意观察了一下周海,他脸上也堆着笑,连声答应,但我注意到,他的眼神深处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
散会后,我把刘浩拉到一边,悄声说:“鱼饵撒下去了,就等鱼咬钩了。”

果然,不出所长所料。我们通过技术手段监控到,散会后不久,周海就用他的私人手机,向外拨打了一个电话,通话时间很短,只有几十秒。
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供电所里就忙碌了起来。我们所有人都穿上了整齐的工作服,把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。周海也早早地来到仓库,装模作样地整理着东西。

八点半左右,两辆黑色轿车,还有一辆印着“电力稽查”字样的面包车,缓缓驶入了我们所的院子。从车上下来几个人,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,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有派头的老者,旁边陪着的是市公司的王副总。所长满脸堆笑,热情地迎了上去,和他们握手寒暄。

“周海,快,把仓库门打开,让领导们先视察一下材料储备情况!”所长朝周海喊道。

周海连忙掏出钥匙,打开了仓库的大门。他脸上的笑容很谄媚,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,不停地往院子外面瞟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
省里的专家和王副总在所长等人的陪同下,走进仓库,开始认真地检查起来。我们也都围在门口,伸长了脖子往里看,营造出一种非常重视的氛围。

就在检查进行到一半的时候,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汽车喇叭声。紧接着,一辆脏兮兮的旧面包车,直接冲到了我们供电所的门口,从车上跳下来几个戴着红色安全帽,穿着工装,看起来像是“电力稽查”的人员。他们气势汹汹,一下车就大声嚷嚷:“让开让开!我们是市电力稽查大队的!接到群众实名举报,说你们在这次变压器工程中,使用不合格的劣质材料!我们要对你们的仓库进行封存检查!”

这一幕,完全在我们的“剧本”之中,但为了把戏做足,我们还是都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。所长更是脸色大变,快步迎了出去:“同志,你们是不是搞错了?我们这里省公司的专家正在检查工作……”

“我们不管什么专家不专家!我们接到的是实名举报,必须执行公务!请你们配合!”为首的一个“稽查人员”态度非常蛮横,直接亮出了一张“工作证”。

我站在人群里,和周海离得不远。我看到,当这群人冲进来的时候,周海的脸上,分明露出了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。他甚至还悄悄往后退了一步,像是要给这帮人让路。

“你们说我们用了不合格材料,有证据吗?”王副总也走了出来,沉声问道。

“证据就在你们的仓库里!”那个“稽查”头目一挥手,“进去查!”

眼看冲突就要升级,就在这时,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孙启明警官,带着几名穿制服的民警,从稽查面包车的后面走了出来。

“都别动!警察!”孙启明亮出了警官证。

这突如其来的一幕,让那几个假冒的“稽查人员”彻底傻了眼,他们面面相觑,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而站在我身旁的周海,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,变得惨白,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。

“周海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所长转过身,冷冷地盯着他。

周海的双腿开始发抖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“你们几个,假冒国家工作人员,冲击供电部门,破坏生产秩序,全部带走!”孙启明一挥手,民警们上前,干净利落地将那几个假稽查人员和周海全部控制住。

一场由我们精心策划的“引蛇出洞”大戏,在朱百强和周海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中,轰然落幕。内鬼,终于被揪了出来。而隐藏在幕后的朱百强,这次,也休想再逃脱了。

看着被押上警车的周海和那几个狼狈不堪的骗子,我感到一阵快意。那张笼罩在我们供电所上空的网,随着内鬼的现形,终于开始土崩瓦解。这捆由三十米电线扯出的惊天阴谋,也即将迎来它最终的结局。

第12章:水落石出

周海和那几个假稽查人员被押上警车,刚才还闹哄哄的供电所院子,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阳光明晃晃地照着,好像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来没发生过。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,都写着劫后余生的复杂。

省里来的专家和王副总,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,他们显然事先就知道一些内情。王副总走过来,拍了拍所长的肩膀:“老郑,演得不错,辛苦了。这次能里应外合,拔掉这颗钉子,你们供电所立了大功。”

所长摇了摇头,脸上没有丝毫轻松:“王总,家贼难防,这也是我的失职。后续的工作,我们一定会做好。”

王副总点了点头,带着省里的专家,在专人的陪同下,继续去工地视察了。他们这次来,既是为了配合我们“引蛇出洞”的计划,也确实要对工程进行一个常规的阶段性检查。

院子里只剩下我们所里的自己人。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,毕竟周海也是相处了多年的同事,谁也没想到他会是内鬼。刘浩站在我旁边,表情有些迷茫,他小声问我:“师傅,周海……他为啥要这么干?”

“还能为啥,为了钱呗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朱百强肯定给了他不少好处。人啊,一旦贪念起来,就什么都不顾了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,孙启明那边不断传来好消息。周海的心理防线很脆弱,进去之后,没等怎么审,就全撂了。他交代,朱百强早就通过一个中间人找到了他,以给他儿子在城里安排工作和一笔不小的“辛苦费”为诱饵,让他提供供电所的内部信息,包括我们的排班表、对讲机频率、仓库地形,还有那次变压器招标的内部情况。马大能耐那件事,也是朱百强策划,周海提供情报,再由马大能耐出面执行的。

有了周海的口供,再加上之前我们提供的各种证据,抓捕朱百强已经是板上钉钉。孙启明他们雷厉风行,迅速出击,在朱百强那个百强商行里,将他和那个充当军师的眼镜男一并抓获。据说被抓的时候,朱百强还在他的办公室里,对着一个工程图纸写写画画,做着拿下下一个项目的春秋大梦呢。

至此,这起由一捆三十米电线引发的,几乎要将我们供电所和一项重点民生工程拖入深渊的阴谋,彻底告破。

消息传到榆树村的时候,整个村子都沸腾了。村民们三三两两聚在村口大柳树下,议论纷纷,无不拍手称快。李为民主任更是激动地给我打了个电话:“赵班长!抓得好!抓得大快人心!我就说嘛,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!那个朱百强,看着就不是好东西,这回总算是恶有恶报了!”

又过了几天,案子基本尘埃落定。这天下午,我正和刘浩在办公室里整理近期的抢修记录,李为民的电话又打了过来。

“赵班长,今天晚上有空没?”李为民的声音里透着喜庆。

“李主任,有啥指示?”我笑着问。

“啥指示不指示的,是好事儿!”李为民笑道,“案子破了,全村人都高兴。桂英婶子更是,一直念叨着要当面谢谢你们。正好,她外孙女小翠,开学前要回去了。我们村委会商量了一下,跟桂英婶子还有几家热心人一合计,今儿晚上在村委大院,咱们包饺子,吃个团圆饭!一来,是感谢你们供电所的师傅们;二来,也是庆祝咱们村躲过一劫,往后平平安安!你和刘技术员,还有你们所长,可一定得来!”

我听着电话那头李为民真诚而热情的话语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我看向刘浩,他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,正冲我一个劲地点头,脸上乐开了花。

“好嘞,李主任!我们一定到!”我痛快地答应了下来。

傍晚时分,太阳收敛了它的毒辣,天边烧起了红彤彤的晚霞。我们所长、刘浩和我,换上了便装,也没开那辆醒目的黄皮卡,而是骑着两辆电动车,再次来到了榆树村。

还没进村委大院,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阵阵欢声笑语,还有案板“当当当”剁饺子馅的声音。院子里,早已摆开了几张长条桌,马红霞正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大娘,一边擀皮一边包,旁边的大灶台上,两口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,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

看到我们进来,李为民第一个迎了上来,大嗓门喊道:“哎呀,咱们的大功臣来了!快,快里面请!”

王桂英老太太也在小翠的搀扶下,走了过来。她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满是笑容,精气神跟那天坐在地上抱着电线时,简直判若两人。

“赵师傅,刘师傅,所长……我……我老婆子,今天得好好敬你们……”老太太说着,眼圈又有点泛红。

“大娘,您可千万别这样。”所长赶紧扶住她,“事情都过去了,往后咱们都好好的,比啥都强。”

小翠也笑着说:“叔叔们,我姥姥这段时间,天天念叨你们的好,说你们是好人,是她自己一时糊涂。今天这顿饭,她可是准备了好几天呢!”

我们被热情的村民们簇拥着,在桌旁坐下。不一会儿,热气腾腾的饺子就端上了桌。馅儿是猪肉白菜的,咬一口,鲜香四溢。大家吃着饺子,说着笑着,气氛热烈而融洽。钱老六端着碗,蹲在一边,慢悠悠地吃着,偶尔插上一两句。马红霞则像个花蝴蝶一样,在几张桌子间穿梭,招呼着大家。

李为民举起一个大茶缸子,里面倒满了饮料,站起来大声说道:“来来来,大伙都静一静!今天,咱们榆树村老老少少,聚在一起,就为了三件事!第一,感谢供电所的师傅们,是他们帮咱们揪出了坏人,保护了咱们的平安!第二,庆祝那个案子,水落石出,坏人被抓,大快人心!第三嘛,”他笑着看向王桂英和小翠,“祝咱们的小翠姑娘,回学校一路顺风,学业有成!也希望咱们桂英婶子,身体康健,往后日子越过越好!来,干杯!”

“干杯!”所有人都站了起来,举起手里的碗和杯子,碰在了一起。那一刻,我感到无比的轻松和释然。所有的猜疑,紧张,疲惫,在这一刻,都随着这欢声笑语,烟消云散了。

吃完饭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明亮的月光洒下来,把小小的村委大院照得亮堂堂的。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,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坐在一起,摇着蒲扇聊天。

我站在一边,看着这和谐宁静的一幕,心里感慨万千。刘浩走到我身边,也看着这景象,感叹道:“师傅,你说,就为了钱,那些人怎么能想出那么多坏招呢?”
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:“林子大了,什么鸟都有。但咱们要记着,邪不压正。你看,最后赢的,还是咱们这些老老实实干活,心里装着老百姓的人。”

晚风吹过,带来了田野里庄稼的清香,也吹走了我心中最后一丝阴霾。这个夏天,因为一捆三十米的电线,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。但好在,一切都结束了。夜色下的榆树村,安宁而美好,仿佛那些波折和凶险,从未发生过一般。

我知道,明天,太阳照常升起。而我和刘浩,还有我们供电所的同事们,也将继续穿上那身工作服,开着那辆黄皮卡,奔赴一个又一个需要我们的地方。这就是我们的工作,平凡,但也充满意义。

结尾。这篇文章我写了之后看了两遍,但是我觉得前期有点漏洞,文章前后关系没有特别的紧密。如果大家读起来感觉不好的话,还请理解。因为今天实在是太累了,写不动了。理解,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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