速写本|驾驶室里的炼金术师 - 今日头条

买币的滴滴司机们

之前有提到过，我有和陌生人聊天的习惯，所以每天打的的时候，只要心情不算坏，都会和司机们聊几句。

谈论最多的自然是对平台神操作的抱怨，不过近一年来也逐渐开始听到一个对我来说挺陌生的话题：买币。

有一次上了一个四十多岁，很瘦的司机的车，半睡半醒中听到他在听关于选币的播客？播客里允诺着极高的回报率，全套规避风险的工具、全面的平台指引等等，我甚至瞥了一眼他的手机，TG配置似乎非常专业，就问他什么是币。他和我解释了一大堆。虽然我大学念的是工科，无奈太水，承认听不太懂，印象深刻的是师傅非常冷静地说，只要站在风口上有胆量就能发财，过去这样，以后也是这样。我提示他风险很大，他冷冷的抽了口气，反正也不会更差了。

有一次打车或许赶上我心情太好，师傅问我懂不懂币，我说我不懂，但觉得风险太高。师傅语调起伏，从世界金本位金融体系的破产说到全球战争风险，再说到世界局势，千年大变局……我浑浑噩噩听了一整堂世界形势和全球历史课，还夹杂着很多金融、经济的新鲜名词，居然觉得他说的远比我的高知朋友们精彩。车轮在柏油路上滚过，车外吵闹得厉害，车内一幅宏大蓝景图徐徐展开……要不是要下车，我还真很愿意继续听下去。

某天一大早，师傅照常抱怨开车累死累活赚不到钱，话风一转就说现在也只是上午开车，真正挣钱的是下午会做点小投资，我这没啥边界感的E人好奇打听都是些什么投资。他说买币，现在人工智能发展这么快，黄金迟早会被币取代。不管是美金还是什么纸钱，最终都是一张废纸……我凝视着车窗外每天必经的卖了3年依然空荡荡的几栋摩天大楼，以及那鲜亮的大大“现楼发售”招牌，陡然间有了一种赛博世界的感觉，甚至想起《神经漫游者》里那个绝世开头：“港口上空的天色犹如空白电视屏幕”，只觉得此刻我上方的天空也飘起了童年时才能看到的电视雪花点。

不知道为什么起了一点恶作剧心态，我问师傅怎么能这么确信。师傅说只要好好学习，不断进步，知识越来越丰富，经验积累越多，肯定能赚到钱就不用跑滴滴了，那些有钱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？我说即使哈佛的计算机博士也会亏得倾家荡产，我身边就有这样的例子。北方口音的师傅久久没有说话，甚至好几次给我来了个红灯前急停，我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过分了……

也有师傅孜孜不倦向我科普什么叫算法和算力，理论实在远超我的理解范围，我也乐得装成小白仔细听他整套理论。他告诉我按照这套计算方法他已经赚了半辆车钱，这一次我没有反驳，真心希望让他开心一点，于是祝福他……

2007年2015年我曾两次经历过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股票的场景，各种宏大的愿景描绘，各种确信的国运转折……坐在对面的同事给我看她一天的收益：“这不比上班强多了？”好朋友们每天乐呵呵和我分享“赚钱赚钱赚钱”……对那段时间的各种空间日记，朋友圈里发布的充满期待的小心情始终记忆犹新。比起那时的群体亢奋，如今这股“买币热”悄无声息，像是某种在灰色地带流动的暗涌。

我甚至不知道这些司机师傅们是否真的确信自己能赚到钱，因为他们的语气比起十几年前总显得有些暗淡。然而，这个时代还能有点信心总归是好事，我也已经学会按照所有心理学书教导的那样，不做判断，不说看法，只是敞开与共情。

——有时候我觉得，越来越小心翼翼的我也快和人工智能差不多了吧？

当然，其实我还远远不如人工智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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