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大山人画蔬果 - 今日头条

在如今一提起八大山人，大部分人脑海里马上浮现出冷清寂寥的水墨世界，各种稀奇古怪的鸟、鱼，配着大块留白，仿佛冷眼旁观世事。可要是细翻八大的画册，有一种题材常常被忽略：蔬果。白菜、萝卜、西瓜甚至糕饼，这些厨房里最常见的玩意儿，他却画得同样让人停下来多看几眼。

这些蔬果，并不是随手描摹一下静物而已。放到八大的身世里来看，本是一位明朝末年的宗室后裔，亡国、流亡、迁徙，身份敏感，情感复杂。明灭清兴之际，他选择在最平实的东西里寻找精神寄托。白菜被画成“清白”，西瓜画得圆润中带着疏离，石榴有时散着裂口，每一样都透着他离群索居的那种冷清劲儿。哪怕是一团圆滚滚的萝卜，看完后也让人觉得有点“人生如戏”，谁都不是真的圆满。

八大用墨极简，几笔下来东西就像要“活”起来了，湿与干、浓与淡，他都拿捏到家。最让人着迷的，是那些大片留白，明明画面不饱满，反而气韵全在空白里。他画西瓜，轮廓只是轻轻扫几笔，瓜瓤不去染红，通体墨色。局部看已是一颗瓜，全局看有什么被故意留了出来，观者脑海里不免多生几种解释。

落款最出圈。常见“哭之笑之”的连笔，从字迹真能察觉到他内心的动荡，是笑是哭谁说得准？有时连题名也玩点小细节，不全按章法走，非常个人化。

作为蔬果题材的高手，八大山人并不只是后人在美术馆里感慨几句那么简单。清朝后期的扬州八怪都学过他的“空灵”，吴昌硕习墨的“肥厚”，齐白石画白菜、萝卜也在借他那种“不修饰”的劲头。倒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出里面的“愤世嫉俗”，可对后来文人画影响太大。甚至像近年艺术评论圈热议的“极简主义”风格、反叛现实的创作情绪，都能在八大的蔬果里找到根。

有意思的是，八大的蔬果常常和小动物一起出现。比如“瓜鸟图”、“瓜鼠图”，画面中的动物和蔬果多少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距离。鸟栖在瓜旁，神态莫测，鼠钻在萝卜顶端，仿佛人世间的一场游戏。这样的组合不只是玩趣，很多时候仿佛在讲“身外之物”，人生如蔬果，有滋有味，也终将归于寂灭。

有人批评过八大的画“不入世”，太自我，未免脱离大众，甚至把他的蔬果题材看作“藏头露尾”，但放在时代背景下，亡国遗民的孤傲与冷感，也许正是用这些最日常的小物表达出来的。相比正统宫廷画家端正的“花鸟山水”，八大的随意、孤独、甚至有点讽刺和戏谑，恰恰是他的魅力所在。

如今博物馆挂着八大的蔬果画，很多人一眼扫过去只觉得“墨挺好，构图空”，其实内涵并不浅。艺术评论家再讲极简主义、后现代哲思，普通人也能读出一点点时代的伤痕和内心的坚守。

八大山人的蔬果画，不只是中国美术史里的一场技术革命，更是一种情感避风港。他用最普通的萝卜白菜，把复杂人生全都悄悄埋在笔墨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