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4年我去希望小学支教,一个孩子画的画,竟是核潜艇设计图 - 今日头条
2026.01.30 1 0
那年我二十三,大学刚毕业,一腔热血没地方洒,脑子一热就报名去了山区支教。
介绍信、报道证,加上一个巨大的帆布行李包,构成了我全部的家当。
绿皮火车哐当了三天两夜,下来换长途汽车,在土路上颠得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。
最后那段路,是坐村里的拖拉机进去的。
开拖拉机的大叔一口黄牙,冲我嘿嘿乐,“老师,俺们这,可苦呐。”
我嘴上说着“我不怕苦”,心里却在打鼓。
那鼓点,随着拖拉机“突突突”的节奏,一直敲到我看见“大洼村希望小学”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子。
学校,其实就是三间土坯房。
最好的那一间,窗户上糊着塑料布,勉强算个办公室兼老师宿舍。
我到的时候,老校长正揣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,在门口晒太阳。
他姓张,头发白了一半,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,张校长。”
“嗯,挺好,又多了个娃。”
他说的不是学生,是我。
我的宿舍,就是办公室里用木板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,一张床,一张桌子,没了。
放下行李,屁股还没坐热,上课的钟声就响了。
那钟,是一截废弃的铁轨,用根铁棍敲得“当当”响。
我的学生,三十几个,从七岁到十三岁,挤在一个教室里。
他们看着我,眼睛里是那种混着好奇、胆怯和麻木的光。
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,像地里刚刨出来的土豆。
我教他们语文,也教数学。
课本是城里捐的,皱皱巴巴,不知道是第几手的了。
孩子们大多很吵,很闹,像一群刚出窝的麻雀。
只有一个孩子是例外。
他叫林墨。
总是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,不说话,也不看人。
他很瘦,脖子显得格外细,顶着一个大脑袋。
一双眼睛倒是很大,但总是垂着,看自己的脚尖,或者看桌上那本翻烂了的字典。
我第一次注意到他,是因为他从来不交作业。
我走到他桌前,敲敲他的桌子。
“林墨,你的作业呢?”
他猛地一抖,像受惊的兔子,然后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我叹了口气,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对着这样一个孩子,任何责备的话都太重。
“明天,明天一定要交,好吗?”
他没反应。
同桌的一个小姑娘悄悄告诉我,“老师,林墨他不会说话,是个哑巴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另一个男孩补充道,“他还会画些鬼画符,神神叨叨的!”
我皱了皱眉,没让这话题继续下去。
但“鬼画符”这三个字,像颗种子,在我心里落下了。
日子一天天过,很慢,很平静。
我每天的工作就是上课,批改作业,晚上在煤油灯下备课。
山里的夜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静得只能听见虫鸣和自己的心跳。
孤独像潮水一样,总在深夜把我淹没。
我开始给城里的同学写信,一封接一封,写那些孩子的脸,写山里的风,写我的迷茫。
但信寄出去,如石沉大海。
或许是山路太远,邮差一个月才来一次。
或许是他们太忙,没空理会我的无病呻吟。
我渐渐习惯了这种孤岛般的生活。
也渐渐习惯了那个叫林墨的安静孩子。
他依然不说话,依然坐在角落,但有时,我讲到一些有趣的历史故事时,会瞥见他抬起头,眼睛里闪着一丝光。
那光很微弱,像寒夜里的星子,但确实存在。
转机发生在一个下雨的午后。
山里的雨,说来就来,噼里啪啦砸在屋顶的瓦片上,教室里光线昏暗,一股土腥味。
孩子们的情绪比天气还躁动。
我索性停了课,说,“今天我们画画吧。”
孩子们一阵欢呼。
我把为数不多的图画纸和蜡笔分下去。
他们画房子,画小鸡,画拖拉机,画山那边的太阳。
画得很拙劣,却充满了生命力。
我巡视着,挨个夸奖他们。
“这个太阳涂得真圆。”
“你画的妈妈真好看。”
当我走到林墨身边时,我愣住了。
他的画纸上,没有太阳,没有妈妈,没有小鸡。
而是一些……我看不懂的线条。
密密麻麻,纵横交错,充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数字。
那不是一个孩子随手的涂鸦。
那画面的复杂程度和线条的精准,让我这个大学毕业的知识分子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和……震撼。
整个画面是一个纺锤形,或者说,像一条巨大的、没有眼睛的鱼。
鱼的“肚子”里,被分割成无数个小格子,每个格子里都标注着一些符号,有些像俄文字母,有些像希腊字母,还有一些我根本不认识。
无数条线从这些格子里延伸出来,连接到其他部分,形成一个无比复杂的网络。
“林墨,你画的是什么?”
我蹲下来,轻声问。
他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想用手把画盖住。
我按住他的手,温和地说,“别怕,老师就是看看,你画得……很特别。”
他抬起眼,看了我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。
那一眼里,有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我拿起那幅画,借着窗外昏暗的天光,仔细端详。
越看,我心里越是发毛。
这不是“鬼画符”。
这是一种……设计图。
我虽然是文科生,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。大学里,旁听过几节工业设计的课。
我知道,任何复杂机械的设计图,都是由无数个这样精密的局部和连接构成的。
但这东西,太怪了。
它的外形,那种极致的流线型,分明是为了在某种流体中高速运动而设计的。
而它内部的结构……我指着其中一个标着“Δ”符号,画着一个类似反应堆标志的区域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林墨沉默着。
我换了个问法,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线,“这些管子,是用来做什么的?”
他终于有了一点反应。
他伸出瘦小的手指,沾了点桌上的水,在另一张空白的纸上,画了一个螺旋状的东西。
然后,他又画了一个箭头,从这个螺旋指向画纸的末端。
我瞬间明白了。
推进器。
我的后背,噌地一下,冒出了冷汗。
一个生活在大山里,连电视都没见过的孩子。
一个被所有人当成“哑巴”和“怪人”的孩子。
他画出了一张……疑似潜水艇的结构图?
而且,从那个“Δ”符号和内部复杂的能量传导系统来看……
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,不受控制地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。
核潜艇。
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。
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。
这太荒谬了。
我一定是疯了,是被这大山逼疯了。
也许,这只是他从哪本捡来的破烂画报上,临摹下来的东西。
对,一定是这样。
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林墨,这东西,你是从哪里看到的?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拉家常。
他摇摇头。
“不是书上?也不是画上?”
他还是摇头。
然后,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
我呆住了。
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
意思是,他自己想出来的?
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,我完全是魂不守舍。
我把林墨的那幅画收了起来,夹在了我的备课本里。
晚上,我把那盏昏暗的煤油灯捻到最亮,一遍又一遍地看那幅画。
那不是涂鸦。
线条的稳定,布局的严谨,细节的标注……无一不在告诉我,这东西有着极强的内在逻辑。
我甚至在图纸的右下角,发现了一行小字。
字写得很稚嫩,歪歪扭扭,但能看清。
“长征17号”。
我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长征。
那是我们国家火箭的名字。
他把它安在了这艘“潜艇”上。
这孩子……到底是谁?
接下来的几天,我像着了魔一样,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林墨。
我发现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。
但那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发呆。
他的眼神是聚焦的,仿佛在他的视网膜上,有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世界。
他会捡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那些我看不懂的符号。
画了又擦掉,擦了又画。
有一次,我看到他对着学校那台破旧的手摇发电机,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。
老校长说那发电机是县里淘汰下来的,早就坏了。
可林墨就那么看着,眼神专注得像个老工匠。
我尝试着去了解他的家庭。
张校长告诉我,林墨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跑了,嫌这里太穷。
他爸爸,是村里唯一的高中生,本来是全村的希望。
“可惜啊,”张校长叹了口气,“前几年去山外打工,从脚手架上掉下来,人就没了。”
“他爸爸……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我追问。
“谁知道呢?工地上卖力气的呗。”
“那家里……有没有留下什么书啊,或者图纸之类的?”
“书?”张校长想了想,“他爹是爱看书,有些个破烂,后来他家房子塌了半边,估计都埋里面了。”
房子塌了?
我找到了林墨的家。
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。
在村子最偏僻的角落,半边墙体已经垮塌,露出黑洞洞的豁口。
另一半,用几根木头顶着,摇摇欲坠。
林墨就和他年迈的奶奶,住在这半边危房里。
我走进去的时候,一股霉味和穷困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林墨的奶奶,眼睛已经不大好了,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,就着门口的光,缝补一件满是补丁的衣服。
看到我,老人显得很局促。
“是……是老师啊?”
我说明了来意,说是来家访。
老人叹着气,开始絮叨。
“这孩子,命苦……打小就不爱说话……他爹走了以后,就更不吭声了……”
“就爱一个人画那些鬼画符,村里人都说他……中邪了……”
我环顾着这个家徒四壁的“家”。
唯一的电器,是一只不亮的灯泡。
墙角,堆着一些烂木头和杂物。
我走过去,蹲下来,假装不经意地翻看。
然后,我的呼吸停滞了。
在一堆劈柴下面,我看到了一本书的一角。
那书的封面已经烂掉了,纸张受了潮,变得又黄又脆。
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来。
书页上,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。
《船舶工程学导论》。
《固态物理学》。
《核反应堆工程原理》。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这些书,任何一本,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。
我抬头看向林墨,他正站在门口,默默地看着我。
眼神里,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……平静。
仿佛在说,你终于发现了。
那一刻,我全明白了。
临摹?
不。
这不是临摹。
这是理解,是消化,是再创造。
林墨的父亲,很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建筑工人。
他是一个……被埋没的天才,或者说,是一个身怀绝技,却因故隐居于此的工程师。
而林墨,他没有上过一天物理课,没有学过高等数学。
他就靠着这些天书般的遗物,靠着远超常人的天赋,独自一人,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,构建起了一座庞大的科学殿堂。
而那艘“长征17号”,就是他献给自己的……毕业设计。
我拿着那几本书,感觉比千斤还重。
我该怎么办?
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?
让这个天才,跟他的父亲一样,一辈子被困在这大山里,默默无闻地凋零?
不。
我做不到。
这不仅仅是关系到一个孩子的命运。
我手里的这张图纸,这些书,它背后可能隐藏的价值……
我不敢想。
那晚,我彻夜未眠。
煤油灯的火苗,在我眼前跳动。
窗外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一个可能会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决定。
第二天,我找到了张校长。
“校长,我想请几天假,回一趟城里。”
“家里有事?”
“嗯,”我撒了个谎,“有点急事。”
张校长没多问,给我批了假。
临走前,我把那张“长征17号”的设计图,连同那几本破烂不堪的专业书籍,用油布包了一层又一层,塞进了我的帆布包最深处。
我又去看了林墨。
他还是坐在那个角落,低着头。
我走到他身边,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林墨,老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但是,老师会回来的。”
“你等着我。”
他似乎听懂了,第一次,对我,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重新坐上那颠簸的拖拉机,我的心情和来时已经完全不同。
来的时候,是迷茫和逃避。
现在,是揣着一个巨大秘密的紧张,和一种孤注一掷的使命感。
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。
我只知道,我必须这么做。
回到省城,我没有回家,而是直奔我的母校——一所还算不错的理工大学。
我找到了我大学时的物理学教授,王教授。
王教授是个很古板严谨的老头,在国内的船舶工程领域,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专家。
我冲进他办公室的时候,他正戴着老花镜,在一堆图纸里写写画画。
“陈老师?你怎么来了?不是去支教了吗?”
他对我这个“不务正业”跑去山区的学生,印象很深。
“王教授,我……我给您看样东西。”
我手忙脚乱地打开帆布包,把那个油布包拿出来,一层层解开。
当那张边缘已经磨损的图画纸,和那几本破书,摊在王教授的办公桌上时。
他的眉头,立刻就皱了起来。
“胡闹!这是什么东西?小孩子的涂鸦?陈老师,你跑几百里山路回来,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?”
他的语气里,充满了失望和不悦。
我急了,“教授,您先别急,您仔细看看,这……这不是涂鸦!”
“不是涂鸦?”王教授冷笑一声,拿起那张图,“这歪歪扭扭的线条,这可笑的标注……长征17号?滑天下之大稽!”
他随手就要把图纸扔到一边。
“教授!”我一把按住他的手,声音都变了调,“您看看这里,还有这里!”
我指着图纸上那个画着反应堆标志的隔舱,和后面复杂的动力传导系统。
“您再看看这些书!”
我把那本《核反应堆工程原理》翻开,推到他面前。
王教授的目光,终于从不耐烦,转为一丝疑惑。
他扶了扶老花镜,重新拿起那张图纸。
这一次,他看得格外久。
办公室里,只剩下老式挂钟的滴答声。
一分钟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王教授的脸色,从一开始的轻蔑,慢慢变成了凝重。
他的手指,开始顺着图纸上的线条,缓缓移动。
嘴里,还念念有词。
“不对……这个结构……常规的单回路设计不可能这么布局……”
“双回路?不,是双回路耦合……天呐,这个想法……”
“还有这个,液态金属冷却?他怎么会想到用钠钾合金……等等,这里的热交换率计算……”
他的呼吸,开始变得急促。
他猛地抬起头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陈老师!这……这东西,你从哪儿弄来的?!!”
他的眼睛里,布满了血丝,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。
那是震惊,是不敢置信,是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。
“是一个……我学校的学生,一个孩子画的。”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孩子?多大的孩子?”
“大概……十一二岁。”
“不可能!”王教授断然否定,“绝对不可能!这个设计理念,这个对堆芯结构的理解……别说孩子,就是国内最顶尖的专家,也未必能想得出来!这是……这是天才!不!这是鬼才!”
他扔下图纸,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,拿起那几本破旧的书。
当他看到书页上,那些用铅笔写下的稚嫩的批注和计算公式时,他的手,再一次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是他……这些批注,都是那个孩子写的?”
我点点头。
“我的天……我的天……”
王教授瘫坐在椅子上,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。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“陈老师,你……你知道你带回来了什么吗?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觉得,它不应该被埋没。”
“埋没?”王教授苦笑一声,“这东西要是被埋没,不是他一个人的损失,是……是整个国家的损失!”
他猛地站起来,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
“不行,这件事,我必须马上上报!立刻!马上!”
他抓起桌上的电话,那只红色的,我一直以为是模型的电话。
他的手有些抖,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?我是王海山……对,是我……我这有一样东西……十万火急!不,百万火急!!”
“我不管你有多重要的会!现在,立刻,派人到我办公室来!带上最好的人!”
“关于什么?关于我们几代人,做梦都想解决的问题!”
挂上电话,王教授瘫坐在椅子上,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如释重负,又有一种深沉的忧虑。
“孩子,你……惹上大事了。”
不到一个小时。
两辆黑色的轿车,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办公楼下。
车上下来了四个人。
两个穿着军装,肩膀上扛着星。
另外两个,穿着中山装,表情严肃,眼神像鹰一样锐利。
他们直接走进了王教授的办公室。
当他们看到桌上的图纸时,表情和之前的王教授,如出一辙。
震惊,然后是狂喜。
其中一位军官,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薄薄的图纸,像是在捧着一件绝世的国宝。
“老王……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王教授的声音沙哑。
“画图的人呢?”另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问,他的目光,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那一瞬间,我感觉自己像被一只猛兽盯上了,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“是他,”王教授指了指我,“我的学生,陈老师,从大山里带回来的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我身上。
我把在山里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,又说了一遍。
从我第一眼看到林墨,到发现那张图纸,再到找到那几本破书。
我讲得很慢,很仔细。
办公室里,寂静无声。
只有我的声音在回荡。
讲完后,我整个人都虚脱了。
那位中山装男人沉默了很久,然后看着我,一字一句地问。
“陈老师,你说的这一切,都可以保证属实吗?”
“我以我的人格担保。”
“好。”他点点头,然后转向那位军官,“老李,看来,我们得亲自去一趟了。”
“事不宜迟,我们现在就出发。”
去大洼村的路,和来时完全不同。
没有拖拉机,没有长途汽车。
是一辆军用吉普,在崎岖的山路上,如履平地。
我和王教授,还有那两位“大人物”,坐在车里。
气氛压抑得让我喘不过气。
我不知道等待着林墨的,将会是什么。
我这样做,到底是对是错。
我心里,第一次产生了巨大的动摇和恐惧。
车子直接开到了学校门口。
当一身戎装的军官和气场强大的中山装男人,出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时。
整个村子都轰动了。
张校长哆哆嗦嗦地迎出来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“首……首长……你们这是……”
“我们找一个叫林墨的孩子。”中山装男人开门见山。
“林墨?”张校长愣住了。
很快,林墨被带到了我们面前。
他还是那副样子,瘦瘦小小的,低着头,不敢看人。
当他看到我时,愣了一下。
然后,他的目光,落在了我身后的那几个人身上。
他的身体,开始微微发抖。
那不是害怕。
我看得出来。
那是一种……激动。
是一种,终于等到知音的,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中山装男人蹲了下来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。
“孩子,你叫林墨,是吗?”
林墨不说话。
“是你,画了这幅画吗?”
男人摊开手,掌心里,是那张“长征17号”的图纸。
林墨的眼睛,瞬间就亮了。
他猛地点头。
“孩子,你愿意……跟我们去一个地方吗?”
“在那里,有更大的教室,有更多的书,还有很多人,可以和你一起……画画。”
男人说得很慢,很诚恳。
林墨抬起头,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我。
我对他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,林墨。那里,才是属于你的世界。”
林墨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。
然后,他转身,跑回了他那间破屋子。
过了一会儿,他抱着一个破烂的木箱子,跑了出来。
箱子里,装满了画。
一张张,一卷卷,全是他画的“鬼画符”。
他把箱子,递给了那个中山装男人。
像是在交付他整个的世界。
林...墨被带走了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,悄无声息地带走了这个大山里的孩子。
村民们远远地看着,议论纷纷。
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他们只知道,村里那个不说话的怪孩子,被城里来的大官给接走了。
我留了下来。
在那些“大人物”的“建议”下,我继续着我的支教生涯。
只是,我的身边,多了一些“同事”。
他们不说自己从哪来,只是在学校周围,建起了一圈高高的围墙。
美其名曰,是为了保护学校的安全。
大洼村希望小学,一夜之间,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。
我的生活,似乎又回到了从前。
上课,下课,备课。
只是,教室的那个角落,永远地空了下来。
我时常会想起林墨。
想起他瘦小的身影,和他那双总是看着地面的大眼睛。
他过得好吗?
他能适应外面的世界吗?
那些人,会对他好吗?
这些问题,没有人能回答我。
王教授也留了下来,或者说,是被留了下来。
他和另外几个从全国各地调来的专家,住进了村里最好的一间砖房。
他们每天的工作,就是研究林墨留下的那个木箱子。
那个装满“鬼画符”的木箱子。
我偶尔会碰到王教授。
他的头发,比在省城时,白得更快了。
人也瘦了一圈,但精神却异常亢奋。
“小陈,你知道吗?我们……我们可能真的找到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。”
他抓着我的手,激动地语无伦次。
“那个孩子……他不是鬼才,他是神才!他的大脑,简直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!”
“他留下的那些东西,每一张,都够我们研究一辈子!”
我听着,心里五味杂陈。
一年后,我的支教结束了。
我离开大洼村的那天,天气很好。
张校长和孩子们,送我到村口。
“陈老师,以后……还回来吗?”一个小女孩拉着我的衣角,仰着脸问。
我摸了摸她的头,笑着说,“会回来的。”
但我知道,我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坐上离开的吉普车,我回头望去。
那三间土坯房,那高高的围墙,那贫瘠的山峦,在我眼中,慢慢变成了一个小点。
我的生活,回到了正轨。
我考了研究生,读了博,最后,留校成了一名大学老师。
和王教授一样,教物理。
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林墨的任何消息。
他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,没有激起任何涟"声"。
“长征17号”,也成了一个永远埋藏在我心底的秘密。
我结婚,生子,评职称。
生活像一潭平静的湖水,偶尔有风吹过,泛起一圈圈涟漪,但很快又恢复平静。
我以为,我的人生,就会这样一直下去。
直到二十年后。
2014年。
那天,我正在给学生上课。
讲的是“流体力学与船舶设计”。
讲到潜艇的“无轴泵推”技术时,我习惯性地打开了新闻网页,想找一个最新的案例,给学生们展示。
然后,我看到了那条新闻。
一条足以震惊世界的新闻。
“我国新一代核潜艇‘长征17号’正式下水!其采用的全新‘量子螺旋’推进系统,领先世界至少二十年!”
‘长征17号’。
‘量子螺旋’。
当这几个字,映入我眼帘的瞬间。
我的大脑,一片空白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。
新闻画面里,一艘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,如同一头沉默的巨鲸,缓缓滑入深蓝色的海水。
它的外形,那种极致的纺锤形流线……
和我记忆深处,那张二十年前的稚嫩图画,慢慢重合。
分毫不差。
新闻发布会上,一个穿着白色海军制服,肩膀上扛着将星的年轻男人,站在发言台前。
他很年轻,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。
面容清瘦,眼神沉静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他不像个军人。
更像个学者。
屏幕下方的字幕,打出了他的名字和头衔。
“‘长征17号’总设计师,林墨。”
我再也站不住了。
双腿一软,扶住了讲台。
满堂的学生,惊愕地看着我。
“老师?您怎么了?”
我摆摆手,说不出话。
我的眼前,浮现出的,是二十年前,大洼村那个昏暗的雨天。
一个瘦小的孩子,坐在教室的角落。
用一张破旧的图画纸,和几根磨秃了的蜡笔。
画下了这个,在二十年后,震惊世界的庞然大物。
眼泪,不受控制地,流了下来。
原来,你过得很好。
原来,你真的……改变了世界。
下课后,我一个人,在办公室里,坐了很久。
夕阳的余晖,透过窗户,洒在我的身上。
我打开抽屉,从最深处,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。
打开它。
里面,是我当年偷偷复印下来的,林墨画的那张“长征17号”的草图。
还有那几本,被翻烂了的大学教材。
二十年了。
纸张已经泛黄,字迹也有些模糊。
但我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,当年,那个孩子笔下的力量。
那是一种,能够穿透时间和贫穷,刺破一切束缚的,天才的力量。
我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了出来。
我这一生,平平无奇。
做过最了不起的一件事,或许就是,在二十年前的那个下午。
没有把那张“鬼画符”,当成一张废纸,扔进垃圾桶。
而是,把它带出了大山。
这就够了。
真的,够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推送新闻。
“独家专访‘长征17号’总设计师林墨:我的第一位老师,是大山。”
我点开视频。
画面里,那个沉静的年轻将军,面对着镜头。
记者问他,“林总师,能取得今天这样的成就,您最想感谢的人是谁?”
林墨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对着镜头,缓缓地,鞠了一躬。
“我最想感谢的,是我在希望小学的第一位老师,陈老师。”
“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,过得好不好。”
“是他,把我从大山里带了出来。”
“也是他,让我相信,就算身在最深的沟壑,也一样可以,仰望星空。”
视频到这里,就结束了。
我关掉手机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是万家灯火,车水马龙。
而在我看不见的,遥远深邃的大洋之下。
一头名为“长征17号”的钢铁巨鲸,正带着一个孩子最初的梦想,和我的全部青春。
悄无声息地,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。
我的眼眶又湿了。
我拿起手机,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我能轻易查到的号码。
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
林墨,你有你的星辰大海。
而我,有我的三尺讲台。
我们,都有光明的未来。
这就,是最好的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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