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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4年我去希望小学支教,一个孩子画的画,竟是核潜艇设计图 - 今日头条

那年我二十三,大学刚毕业,一腔热血没地方洒,脑子一热就报名去了山区支教。介绍信、报道证,加上一个巨大的帆布行李包,构成了我全部的家当。绿皮火车哐当了三天两夜,下来换长途汽车,在土路上颠得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。最后那段路,是坐村里的拖拉机进去的。开拖拉机的大叔一口黄牙,冲我嘿嘿乐,“老师,俺们这,可苦呐。”我嘴上说着“我不怕苦”,心里却在……...

那年我二十三,大学刚毕业,一腔热血没地方洒,脑子一热就报名去了山区支教。

介绍信、报道证,加上一个巨大的帆布行李包,构成了我全部的家当。

绿皮火车哐当了三天两夜,下来换长途汽车,在土路上颠得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。

最后那段路,是坐村里的拖拉机进去的。

开拖拉机的大叔一口黄牙,冲我嘿嘿乐,“老师,俺们这,可苦呐。”

我嘴上说着“我不怕苦”,心里却在打鼓。

那鼓点,随着拖拉机“突突突”的节奏,一直敲到我看见“大洼村希望小学”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子。

学校,其实就是三间土坯房。

最好的那一间,窗户上糊着塑料布,勉强算个办公室兼老师宿舍。

我到的时候,老校长正揣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,在门口晒太阳。

他姓张,头发白了一半,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。

“来了?”

“来了,张校长。”

“嗯,挺好,又多了个娃。”

他说的不是学生,是我。

我的宿舍,就是办公室里用木板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,一张床,一张桌子,没了。

放下行李,屁股还没坐热,上课的钟声就响了。

那钟,是一截废弃的铁轨,用根铁棍敲得“当当”响。

我的学生,三十几个,从七岁到十三岁,挤在一个教室里。

他们看着我,眼睛里是那种混着好奇、胆怯和麻木的光。

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,像地里刚刨出来的土豆。

我教他们语文,也教数学。

课本是城里捐的,皱皱巴巴,不知道是第几手的了。

孩子们大多很吵,很闹,像一群刚出窝的麻雀。

只有一个孩子是例外。

他叫林墨。

总是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,不说话,也不看人。

他很瘦,脖子显得格外细,顶着一个大脑袋。

一双眼睛倒是很大,但总是垂着,看自己的脚尖,或者看桌上那本翻烂了的字典。

我第一次注意到他,是因为他从来不交作业。

我走到他桌前,敲敲他的桌子。

“林墨,你的作业呢?”

他猛地一抖,像受惊的兔子,然后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
我叹了口气,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对着这样一个孩子,任何责备的话都太重。

“明天,明天一定要交,好吗?”

他没反应。

同桌的一个小姑娘悄悄告诉我,“老师,林墨他不会说话,是个哑巴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另一个男孩补充道,“他还会画些鬼画符,神神叨叨的!”

我皱了皱眉,没让这话题继续下去。

但“鬼画符”这三个字,像颗种子,在我心里落下了。

日子一天天过,很慢,很平静。

我每天的工作就是上课,批改作业,晚上在煤油灯下备课。

山里的夜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静得只能听见虫鸣和自己的心跳。

孤独像潮水一样,总在深夜把我淹没。

我开始给城里的同学写信,一封接一封,写那些孩子的脸,写山里的风,写我的迷茫。

但信寄出去,如石沉大海。

或许是山路太远,邮差一个月才来一次。

或许是他们太忙,没空理会我的无病呻吟。

我渐渐习惯了这种孤岛般的生活。

也渐渐习惯了那个叫林墨的安静孩子。

他依然不说话,依然坐在角落,但有时,我讲到一些有趣的历史故事时,会瞥见他抬起头,眼睛里闪着一丝光。

那光很微弱,像寒夜里的星子,但确实存在。

转机发生在一个下雨的午后。

山里的雨,说来就来,噼里啪啦砸在屋顶的瓦片上,教室里光线昏暗,一股土腥味。

孩子们的情绪比天气还躁动。

我索性停了课,说,“今天我们画画吧。”

孩子们一阵欢呼。

我把为数不多的图画纸和蜡笔分下去。

他们画房子,画小鸡,画拖拉机,画山那边的太阳。

画得很拙劣,却充满了生命力。

我巡视着,挨个夸奖他们。

“这个太阳涂得真圆。”

“你画的妈妈真好看。”

当我走到林墨身边时,我愣住了。

他的画纸上,没有太阳,没有妈妈,没有小鸡。

而是一些……我看不懂的线条。

密密麻麻,纵横交错,充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数字。

那不是一个孩子随手的涂鸦。

那画面的复杂程度和线条的精准,让我这个大学毕业的知识分子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和……震撼。

整个画面是一个纺锤形,或者说,像一条巨大的、没有眼睛的鱼。

鱼的“肚子”里,被分割成无数个小格子,每个格子里都标注着一些符号,有些像俄文字母,有些像希腊字母,还有一些我根本不认识。

无数条线从这些格子里延伸出来,连接到其他部分,形成一个无比复杂的网络。

“林墨,你画的是什么?”

我蹲下来,轻声问。

他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想用手把画盖住。

我按住他的手,温和地说,“别怕,老师就是看看,你画得……很特别。”

他抬起眼,看了我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。

那一眼里,有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
我拿起那幅画,借着窗外昏暗的天光,仔细端详。

越看,我心里越是发毛。

这不是“鬼画符”。

这是一种……设计图。

我虽然是文科生,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。大学里,旁听过几节工业设计的课。

我知道,任何复杂机械的设计图,都是由无数个这样精密的局部和连接构成的。

但这东西,太怪了。

它的外形,那种极致的流线型,分明是为了在某种流体中高速运动而设计的。

而它内部的结构……我指着其中一个标着“Δ”符号,画着一个类似反应堆标志的区域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林墨沉默着。

我换了个问法,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线,“这些管子,是用来做什么的?”

他终于有了一点反应。

他伸出瘦小的手指,沾了点桌上的水,在另一张空白的纸上,画了一个螺旋状的东西。

然后,他又画了一个箭头,从这个螺旋指向画纸的末端。

我瞬间明白了。

推进器。

我的后背,噌地一下,冒出了冷汗。

一个生活在大山里,连电视都没见过的孩子。

一个被所有人当成“哑巴”和“怪人”的孩子。

他画出了一张……疑似潜水艇的结构图?

而且,从那个“Δ”符号和内部复杂的能量传导系统来看……

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,不受控制地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。

核潜艇。

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。

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。

这太荒谬了。

我一定是疯了,是被这大山逼疯了。

也许,这只是他从哪本捡来的破烂画报上,临摹下来的东西。

对,一定是这样。

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“林墨,这东西,你是从哪里看到的?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拉家常。

他摇摇头。

“不是书上?也不是画上?”

他还是摇头。

然后,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

我呆住了。

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

意思是,他自己想出来的?

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,我完全是魂不守舍。

我把林墨的那幅画收了起来,夹在了我的备课本里。

晚上,我把那盏昏暗的煤油灯捻到最亮,一遍又一遍地看那幅画。

那不是涂鸦。

线条的稳定,布局的严谨,细节的标注……无一不在告诉我,这东西有着极强的内在逻辑。

我甚至在图纸的右下角,发现了一行小字。

字写得很稚嫩,歪歪扭扭,但能看清。

“长征17号”。

我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
长征。

那是我们国家火箭的名字。

他把它安在了这艘“潜艇”上。

这孩子……到底是谁?

接下来的几天,我像着了魔一样,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林墨。

我发现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。

但那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发呆。

他的眼神是聚焦的,仿佛在他的视网膜上,有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世界。

他会捡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那些我看不懂的符号。

画了又擦掉,擦了又画。

有一次,我看到他对着学校那台破旧的手摇发电机,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。

老校长说那发电机是县里淘汰下来的,早就坏了。

可林墨就那么看着,眼神专注得像个老工匠。

我尝试着去了解他的家庭。

张校长告诉我,林墨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跑了,嫌这里太穷。

他爸爸,是村里唯一的高中生,本来是全村的希望。

“可惜啊,”张校长叹了口气,“前几年去山外打工,从脚手架上掉下来,人就没了。”

“他爸爸……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我追问。

“谁知道呢?工地上卖力气的呗。”

“那家里……有没有留下什么书啊,或者图纸之类的?”

“书?”张校长想了想,“他爹是爱看书,有些个破烂,后来他家房子塌了半边,估计都埋里面了。”

房子塌了?

我找到了林墨的家。

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。

在村子最偏僻的角落,半边墙体已经垮塌,露出黑洞洞的豁口。

另一半,用几根木头顶着,摇摇欲坠。

林墨就和他年迈的奶奶,住在这半边危房里。

我走进去的时候,一股霉味和穷困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林墨的奶奶,眼睛已经不大好了,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,就着门口的光,缝补一件满是补丁的衣服。

看到我,老人显得很局促。

“是……是老师啊?”

我说明了来意,说是来家访。

老人叹着气,开始絮叨。

“这孩子,命苦……打小就不爱说话……他爹走了以后,就更不吭声了……”

“就爱一个人画那些鬼画符,村里人都说他……中邪了……”

我环顾着这个家徒四壁的“家”。

唯一的电器,是一只不亮的灯泡。

墙角,堆着一些烂木头和杂物。

我走过去,蹲下来,假装不经意地翻看。

然后,我的呼吸停滞了。

在一堆劈柴下面,我看到了一本书的一角。

那书的封面已经烂掉了,纸张受了潮,变得又黄又脆。

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来。

书页上,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。

《船舶工程学导论》。

《固态物理学》。

《核反应堆工程原理》。
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
这些书,任何一本,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。

我抬头看向林墨,他正站在门口,默默地看着我。

眼神里,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……平静。

仿佛在说,你终于发现了。

那一刻,我全明白了。

临摹?

不。

这不是临摹。

这是理解,是消化,是再创造。

林墨的父亲,很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建筑工人。

他是一个……被埋没的天才,或者说,是一个身怀绝技,却因故隐居于此的工程师。

而林墨,他没有上过一天物理课,没有学过高等数学。

他就靠着这些天书般的遗物,靠着远超常人的天赋,独自一人,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,构建起了一座庞大的科学殿堂。

而那艘“长征17号”,就是他献给自己的……毕业设计。

我拿着那几本书,感觉比千斤还重。

我该怎么办?

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?

让这个天才,跟他的父亲一样,一辈子被困在这大山里,默默无闻地凋零?

不。

我做不到。

这不仅仅是关系到一个孩子的命运。

我手里的这张图纸,这些书,它背后可能隐藏的价值……

我不敢想。

那晚,我彻夜未眠。

煤油灯的火苗,在我眼前跳动。

窗外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
我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
一个可能会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决定。

第二天,我找到了张校长。

“校长,我想请几天假,回一趟城里。”

“家里有事?”

“嗯,”我撒了个谎,“有点急事。”

张校长没多问,给我批了假。

临走前,我把那张“长征17号”的设计图,连同那几本破烂不堪的专业书籍,用油布包了一层又一层,塞进了我的帆布包最深处。

我又去看了林墨。

他还是坐在那个角落,低着头。

我走到他身边,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林墨,老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但是,老师会回来的。”

“你等着我。”

他似乎听懂了,第一次,对我,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重新坐上那颠簸的拖拉机,我的心情和来时已经完全不同。

来的时候,是迷茫和逃避。

现在,是揣着一个巨大秘密的紧张,和一种孤注一掷的使命感。

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。

我只知道,我必须这么做。

回到省城,我没有回家,而是直奔我的母校——一所还算不错的理工大学。

我找到了我大学时的物理学教授,王教授。

王教授是个很古板严谨的老头,在国内的船舶工程领域,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专家。

我冲进他办公室的时候,他正戴着老花镜,在一堆图纸里写写画画。

“陈老师?你怎么来了?不是去支教了吗?”

他对我这个“不务正业”跑去山区的学生,印象很深。

“王教授,我……我给您看样东西。”

我手忙脚乱地打开帆布包,把那个油布包拿出来,一层层解开。

当那张边缘已经磨损的图画纸,和那几本破书,摊在王教授的办公桌上时。

他的眉头,立刻就皱了起来。

“胡闹!这是什么东西?小孩子的涂鸦?陈老师,你跑几百里山路回来,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?”

他的语气里,充满了失望和不悦。

我急了,“教授,您先别急,您仔细看看,这……这不是涂鸦!”

“不是涂鸦?”王教授冷笑一声,拿起那张图,“这歪歪扭扭的线条,这可笑的标注……长征17号?滑天下之大稽!”

他随手就要把图纸扔到一边。

“教授!”我一把按住他的手,声音都变了调,“您看看这里,还有这里!”

我指着图纸上那个画着反应堆标志的隔舱,和后面复杂的动力传导系统。

“您再看看这些书!”

我把那本《核反应堆工程原理》翻开,推到他面前。

王教授的目光,终于从不耐烦,转为一丝疑惑。

他扶了扶老花镜,重新拿起那张图纸。

这一次,他看得格外久。

办公室里,只剩下老式挂钟的滴答声。

一分钟。

五分钟。

十分钟。

王教授的脸色,从一开始的轻蔑,慢慢变成了凝重。

他的手指,开始顺着图纸上的线条,缓缓移动。

嘴里,还念念有词。

“不对……这个结构……常规的单回路设计不可能这么布局……”

“双回路?不,是双回路耦合……天呐,这个想法……”

“还有这个,液态金属冷却?他怎么会想到用钠钾合金……等等,这里的热交换率计算……”

他的呼吸,开始变得急促。

他猛地抬起头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力气大得惊人。

“陈老师!这……这东西,你从哪儿弄来的?!!”

他的眼睛里,布满了血丝,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。

那是震惊,是不敢置信,是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。

“是一个……我学校的学生,一个孩子画的。”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

“孩子?多大的孩子?”

“大概……十一二岁。”

“不可能!”王教授断然否定,“绝对不可能!这个设计理念,这个对堆芯结构的理解……别说孩子,就是国内最顶尖的专家,也未必能想得出来!这是……这是天才!不!这是鬼才!”

他扔下图纸,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,拿起那几本破旧的书。

当他看到书页上,那些用铅笔写下的稚嫩的批注和计算公式时,他的手,再一次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“是他……这些批注,都是那个孩子写的?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我的天……我的天……”

王教授瘫坐在椅子上,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。
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
“陈老师,你……你知道你带回来了什么吗?”

“我……我只是觉得,它不应该被埋没。”

“埋没?”王教授苦笑一声,“这东西要是被埋没,不是他一个人的损失,是……是整个国家的损失!”

他猛地站起来,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

“不行,这件事,我必须马上上报!立刻!马上!”

他抓起桌上的电话,那只红色的,我一直以为是模型的电话。

他的手有些抖,拨了一个号码。

电话接通了。

“喂?我是王海山……对,是我……我这有一样东西……十万火急!不,百万火急!!”

“我不管你有多重要的会!现在,立刻,派人到我办公室来!带上最好的人!”

“关于什么?关于我们几代人,做梦都想解决的问题!”

挂上电话,王教授瘫坐在椅子上,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
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如释重负,又有一种深沉的忧虑。

“孩子,你……惹上大事了。”

不到一个小时。

两辆黑色的轿车,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办公楼下。

车上下来了四个人。

两个穿着军装,肩膀上扛着星。

另外两个,穿着中山装,表情严肃,眼神像鹰一样锐利。

他们直接走进了王教授的办公室。

当他们看到桌上的图纸时,表情和之前的王教授,如出一辙。

震惊,然后是狂喜。

其中一位军官,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薄薄的图纸,像是在捧着一件绝世的国宝。

“老王……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
“千真万确。”王教授的声音沙哑。

“画图的人呢?”另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问,他的目光,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
那一瞬间,我感觉自己像被一只猛兽盯上了,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“是他,”王教授指了指我,“我的学生,陈老师,从大山里带回来的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我身上。

我把在山里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,又说了一遍。

从我第一眼看到林墨,到发现那张图纸,再到找到那几本破书。

我讲得很慢,很仔细。

办公室里,寂静无声。

只有我的声音在回荡。

讲完后,我整个人都虚脱了。

那位中山装男人沉默了很久,然后看着我,一字一句地问。

“陈老师,你说的这一切,都可以保证属实吗?”

“我以我的人格担保。”

“好。”他点点头,然后转向那位军官,“老李,看来,我们得亲自去一趟了。”

“事不宜迟,我们现在就出发。”

去大洼村的路,和来时完全不同。

没有拖拉机,没有长途汽车。

是一辆军用吉普,在崎岖的山路上,如履平地。

我和王教授,还有那两位“大人物”,坐在车里。

气氛压抑得让我喘不过气。

我不知道等待着林墨的,将会是什么。

我这样做,到底是对是错。

我心里,第一次产生了巨大的动摇和恐惧。

车子直接开到了学校门口。

当一身戎装的军官和气场强大的中山装男人,出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时。

整个村子都轰动了。

张校长哆哆嗦嗦地迎出来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
“首……首长……你们这是……”

“我们找一个叫林墨的孩子。”中山装男人开门见山。

“林墨?”张校长愣住了。

很快,林墨被带到了我们面前。

他还是那副样子,瘦瘦小小的,低着头,不敢看人。

当他看到我时,愣了一下。

然后,他的目光,落在了我身后的那几个人身上。

他的身体,开始微微发抖。

那不是害怕。

我看得出来。

那是一种……激动。

是一种,终于等到知音的,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
中山装男人蹲了下来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。

“孩子,你叫林墨,是吗?”

林墨不说话。

“是你,画了这幅画吗?”

男人摊开手,掌心里,是那张“长征17号”的图纸。

林墨的眼睛,瞬间就亮了。

他猛地点头。

“孩子,你愿意……跟我们去一个地方吗?”

“在那里,有更大的教室,有更多的书,还有很多人,可以和你一起……画画。”

男人说得很慢,很诚恳。

林墨抬起头,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我。

我对他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“去吧,林墨。那里,才是属于你的世界。”

林墨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。

然后,他转身,跑回了他那间破屋子。

过了一会儿,他抱着一个破烂的木箱子,跑了出来。

箱子里,装满了画。

一张张,一卷卷,全是他画的“鬼画符”。

他把箱子,递给了那个中山装男人。

像是在交付他整个的世界。

林...墨被带走了。

一辆黑色的轿车,悄无声息地带走了这个大山里的孩子。

村民们远远地看着,议论纷纷。

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他们只知道,村里那个不说话的怪孩子,被城里来的大官给接走了。

我留了下来。

在那些“大人物”的“建议”下,我继续着我的支教生涯。

只是,我的身边,多了一些“同事”。

他们不说自己从哪来,只是在学校周围,建起了一圈高高的围墙。

美其名曰,是为了保护学校的安全。

大洼村希望小学,一夜之间,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。

我的生活,似乎又回到了从前。

上课,下课,备课。

只是,教室的那个角落,永远地空了下来。

我时常会想起林墨。

想起他瘦小的身影,和他那双总是看着地面的大眼睛。

他过得好吗?

他能适应外面的世界吗?

那些人,会对他好吗?

这些问题,没有人能回答我。

王教授也留了下来,或者说,是被留了下来。

他和另外几个从全国各地调来的专家,住进了村里最好的一间砖房。

他们每天的工作,就是研究林墨留下的那个木箱子。

那个装满“鬼画符”的木箱子。

我偶尔会碰到王教授。

他的头发,比在省城时,白得更快了。

人也瘦了一圈,但精神却异常亢奋。

“小陈,你知道吗?我们……我们可能真的找到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。”

他抓着我的手,激动地语无伦次。

“那个孩子……他不是鬼才,他是神才!他的大脑,简直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!”

“他留下的那些东西,每一张,都够我们研究一辈子!”

我听着,心里五味杂陈。

一年后,我的支教结束了。

我离开大洼村的那天,天气很好。

张校长和孩子们,送我到村口。

“陈老师,以后……还回来吗?”一个小女孩拉着我的衣角,仰着脸问。

我摸了摸她的头,笑着说,“会回来的。”

但我知道,我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坐上离开的吉普车,我回头望去。

那三间土坯房,那高高的围墙,那贫瘠的山峦,在我眼中,慢慢变成了一个小点。

我的生活,回到了正轨。

我考了研究生,读了博,最后,留校成了一名大学老师。

和王教授一样,教物理。

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林墨的任何消息。

他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,没有激起任何涟"声"。

“长征17号”,也成了一个永远埋藏在我心底的秘密。

我结婚,生子,评职称。

生活像一潭平静的湖水,偶尔有风吹过,泛起一圈圈涟漪,但很快又恢复平静。

我以为,我的人生,就会这样一直下去。

直到二十年后。

2014年。

那天,我正在给学生上课。

讲的是“流体力学与船舶设计”。

讲到潜艇的“无轴泵推”技术时,我习惯性地打开了新闻网页,想找一个最新的案例,给学生们展示。

然后,我看到了那条新闻。

一条足以震惊世界的新闻。

“我国新一代核潜艇‘长征17号’正式下水!其采用的全新‘量子螺旋’推进系统,领先世界至少二十年!”

‘长征17号’。

‘量子螺旋’。

当这几个字,映入我眼帘的瞬间。

我的大脑,一片空白。
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。

新闻画面里,一艘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,如同一头沉默的巨鲸,缓缓滑入深蓝色的海水。

它的外形,那种极致的纺锤形流线……

和我记忆深处,那张二十年前的稚嫩图画,慢慢重合。

分毫不差。

新闻发布会上,一个穿着白色海军制服,肩膀上扛着将星的年轻男人,站在发言台前。

他很年轻,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。

面容清瘦,眼神沉静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他不像个军人。

更像个学者。

屏幕下方的字幕,打出了他的名字和头衔。

“‘长征17号’总设计师,林墨。”

我再也站不住了。

双腿一软,扶住了讲台。

满堂的学生,惊愕地看着我。

“老师?您怎么了?”

我摆摆手,说不出话。

我的眼前,浮现出的,是二十年前,大洼村那个昏暗的雨天。

一个瘦小的孩子,坐在教室的角落。

用一张破旧的图画纸,和几根磨秃了的蜡笔。

画下了这个,在二十年后,震惊世界的庞然大物。

眼泪,不受控制地,流了下来。

原来,你过得很好。

原来,你真的……改变了世界。

下课后,我一个人,在办公室里,坐了很久。

夕阳的余晖,透过窗户,洒在我的身上。

我打开抽屉,从最深处,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。

打开它。

里面,是我当年偷偷复印下来的,林墨画的那张“长征17号”的草图。

还有那几本,被翻烂了的大学教材。

二十年了。

纸张已经泛黄,字迹也有些模糊。

但我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,当年,那个孩子笔下的力量。

那是一种,能够穿透时间和贫穷,刺破一切束缚的,天才的力量。

我笑了。

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了出来。

我这一生,平平无奇。

做过最了不起的一件事,或许就是,在二十年前的那个下午。

没有把那张“鬼画符”,当成一张废纸,扔进垃圾桶。

而是,把它带出了大山。

这就够了。

真的,够了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推送新闻。

“独家专访‘长征17号’总设计师林墨:我的第一位老师,是大山。”

我点开视频。

画面里,那个沉静的年轻将军,面对着镜头。

记者问他,“林总师,能取得今天这样的成就,您最想感谢的人是谁?”

林墨沉默了片刻。

然后,他对着镜头,缓缓地,鞠了一躬。

“我最想感谢的,是我在希望小学的第一位老师,陈老师。”

“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,过得好不好。”

“是他,把我从大山里带了出来。”

“也是他,让我相信,就算身在最深的沟壑,也一样可以,仰望星空。”

视频到这里,就结束了。

我关掉手机,走到窗前。

窗外,是万家灯火,车水马龙。

而在我看不见的,遥远深邃的大洋之下。

一头名为“长征17号”的钢铁巨鲸,正带着一个孩子最初的梦想,和我的全部青春。

悄无声息地,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。

我的眼眶又湿了。

我拿起手机,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我能轻易查到的号码。

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

林墨,你有你的星辰大海。

而我,有我的三尺讲台。

我们,都有光明的未来。

这就,是最好的结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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